劉琦躺在枕上微微搖了搖頭,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說話的時候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葉子:“皇叔不必費心了。人各有命,我的命就到這兒了。”
他停了一下,忽然偏過頭來看著劉備,那雙眼睛平時清亮亮的,此刻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霧。
他盯著劉備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讓劉備怎麼也沒想到的話。
“皇叔,你說……我父親到底喜不喜歡我?”
劉備握著他的手忽然一緊。
他以為劉琦會託付家事,會交代江夏的軍馬糧草,可劉琦偏偏問了這個。
他問的是劉表,是那個死前都沒有給他留下一句準話的父親。
劉備的喉結滾了一下,眼眶熱得發酸。
“你父親心裡是有你的。”劉備的聲音也有些發啞,“你像他年輕時候的樣子,他嘴上不說,可每次提到你,眼睛裡都有光。要不是蔡氏那邊掣肘,荊州遲早是你的。”
劉琦聽到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像是一陣風吹過水麵,轉眼就平了。
他慢慢閉上眼睛,又睜開,聲音越來越輕:“以後江夏和我那一家人,就託付給皇叔了。琦先走一步,去親自問一問父親,到底喜歡哪個兒子。”
他的眼睛睜著,目光散在天花板某處,然後慢慢沒了光。
劉備攥著他的手沒有鬆開,一直攥著,攥到那隻手涼透了,才慢慢放下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扶著榻沿站了好一會兒。
管家在門外跪著,低聲啜泣。
劉備走出東廂,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半枯的老槐樹,沉默了很久。
江夏,從這一刻起歸了劉備。
建業那邊,諸葛亮的車馬在陳到和一隊精兵的護送下進了城。
孫權派了魯肅出城迎接,把諸葛亮一行安頓在驛館歇息。
諸葛亮洗了臉換了衣裳,剛坐下喝了半盞茶,就有東吳的官員來請,說吳侯明日設宴,請諸葛先生赴席。
諸葛亮把茶碗擱下,對魯肅笑了笑:“有勞子敬回去轉告吳侯,亮明日準時赴宴。”
魯肅走後,諸葛亮沒有歇,他坐在案前把隨身的行囊開啟,取出一卷荊州的輿圖鋪在案面上,又拿出一封劉備的親筆信擺在旁邊,然後閉上眼睛,把明日席上可能會遇見的局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孫權那邊,魯肅回去覆命之後,周瑜也到了。
孫權把諸葛亮來的訊息說了,問周瑜怎麼看。
周瑜靠著憑几,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劉備接了曹操的信,封了益州牧,可他不願意替曹操去蜀中拼命。他來結盟,就是衝著荊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