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挑起眉來:“他也想要荊州?”
“他想要,我們更想要。”周瑜的語氣很穩,“不過現在兩家都吃不下荊州,曹操在那邊留了曹仁守著,兵馬不少。與其互相打,不如聯手。他出江夏,我們出柴桑,兩路夾擊曹仁,把曹操的勢力趕出荊州,然後再說其他的。”
孫權想了想:“江夏他肯讓出來?”
周瑜笑了一下:“諸葛亮這人我打聽過,做事最講究實際。他肯親自來建業,就是做好了讓出江夏的準備。主公明日席上不用急,讓張昭他們先探探諸葛亮的深淺,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誠意。”
第二天,孫權在府中擺宴。
堂上坐滿了江東的文臣武將,張昭、顧雍、步騭、薛綜分坐兩列,周瑜坐在孫權左手第一個位置上,面前擺著酒盞,神色從容。
諸葛亮被魯肅引進來的時候,滿堂人的目光一齊落在他身上。
他穿著一件青布長衫,頭戴綸巾,手裡搖著一把白羽扇,步子不緊不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孫權抬手請他入座。酒過三巡,張昭第一個站了起來,朝著諸葛亮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諸葛先生遠道而來,江東蓬蓽生輝。只是亮有一事不解,先生先前在江夏輔佐劉琦,如今劉琦新喪,江夏歸了劉皇叔。皇叔既然受了朝廷的益州牧,為何不去蜀中赴任,反而派先生來我江東?”
諸葛亮搖著羽扇,不緊不慢地回道:“張公此言差矣。益州牧是朝廷封的,可蜀中如今在大將軍手裡。我家主公若真去了蜀中,張公以為他還能回來麼?曹操讓我們去打蘇弘,自己坐在許昌看熱鬧,這種買賣,江東願意做麼?”
張昭臉色微變,剛要接話,顧雍站起來接了茬:“先生此言,是想說我江東也與曹操為敵了?我家主公剛受了吳王的封號,與朝廷正是和睦之時。”
諸葛亮笑了一聲:“顧公說的吳王,是曹操表奏的吳王,還是天子親封的吳王?曹操這個人,今天封你吳王,明天就能封別人越王。他手底下那個天子,說的話能算數麼?”
他頓了頓,目光從堂上眾人的臉上掃過去,
“我家主公與曹操共事多年,當年在許昌煮酒論英雄,曹操親口說‘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曹操容得下天下英雄麼?”
堂上安靜了一瞬。
步騭站起來剛要說話,周瑜先開了口。他一直靠在憑几上沒有動,這時候忽然抬手止住了步騭,
周瑜自己端起酒盞朝諸葛亮舉了一下:“諸葛先生,你說的都對。可江東憑什麼要信你?劉皇叔在江夏不過幾千兵馬,我們江東要是跟你聯手,他出多少力?”
諸葛亮收了扇子,正色道:“周都督問得實在。我家主公出江夏,出南陽,兩家合兵,共取荊州。曹仁在荊州的兵馬不過兩三萬,我們兩家合起來能湊出五萬。打贏了,荊州各分一半。打輸了,江東還有長江,我家主公還有江夏。周都督覺得這筆賬劃不划算?”
周瑜看著諸葛亮,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孫權,孫權靠在主位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把酒盞放下來,終於開了口。
“諸葛先生,江夏讓出來,你主公捨得?”
諸葛亮把羽扇往袖中一收,站起身來拱手道:“吳侯若肯結盟,江夏就是江東的。亮今日就可以替主公寫下文書。”
孫權也站了起來,朝諸葛亮舉了舉酒盞:“那就這麼定了。曹操在北方與大將軍蘇弘動手之日,就是你我兩家出兵荊州之時。”
堂上眾人紛紛起身舉盞,酒盞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諸葛亮飲盡了杯中酒,坐回去的時候羽扇重新搖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沒變,
可藏在袖中的那隻手,攥了攥拳又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