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弘在門口停了一步,像是要把身上那層大將軍的殼子扒下來擱在門檻外面,然後伸手推開了門。
王異坐在榻邊,手裡拿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小衣,見他進來,把針線擱下,起身幫他脫外袍。
她的手指還是那麼利索,解釦子、松腰帶、把袍子搭到架子上,一氣呵成。
他伸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摸了一下,還沒說話,王異就把他手拍開了。
“別亂動,剛回來,消停一會兒。”
蘇弘笑了一聲,自己去解了裡衣,隨便擦了把臉。
兩個人躺到榻上,王異吹滅了外間的燈,只留角落裡一盞小油燈亮著。
黑暗中,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蜀中那邊聽說熱得很,你這一路回來沒受罪吧?”
“還行。蜀中富庶,就是溼氣重,關節有點酸。”
“你那幾個謀士呢,都還好?”
“都好。荀攸跟著我在成都待了一陣,李儒在漢中提前回來一步。法正留了益州,徐榮守蜀中,張合高覽在那邊幫著練新兵。安排得差不多了。”
王異把腦袋往他肩膀那邊靠了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那你回來這麼久,不去看看甄宓妹妹?”
蘇弘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甄宓。
他在代郡娶的側室,回來之後光顧著中樞臺和軍務,確實還沒抽出空去她那邊。
可王異這個語氣,不像是關心的語氣。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正妻了,越是輕描淡寫的話,底下的鉤子越鋒利。
“那個……今日回來先是去了公房,李儒就來彙報軍務。甄宓那邊我明天去……”
“明天?”王異的聲音拔了半分,“明天你又要去中樞臺議事,後天又不知道有什麼軍務。你是不是把人家忘了?人家一個無極甄氏的大小姐,嫁給你做側室,你把人丟在長安幾個月不聞不問,像什麼話?”
蘇弘覺得自己的後脖頸開始冒汗。
他不是不想甄宓,實在是回來這一路軍務纏身,中樞臺、軍令部、各地駐防的調動批覆堆了一案,他連自家幾個小的都沒顧上抱呢。
可這種話跟王異說不通,王異這個正妻當得大度,但對“大度”二字有她自己的理解。
他腦子裡轉了兩圈,忽然想到了一個法子。
轉移話題最好的法子是什麼?
拿兒子出來擋刀。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低沉了些,像是在說什麼要緊事:“今日回來的時候,瑾兒找我說起了一件事。”
王異果然立刻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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