榷市主官和治安軍首領張燕几乎同時趕到了現場,兩個人看到滿街的屍體和蘇弘身上的血,臉色刷地白了,齊齊跪倒在地。
“大將軍!臣等失職,請大將軍降罪!”
張燕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後背上全是冷汗。
他是黃巾軍出身,當年主動帶著大家從太行山下來投了大將軍,好不容易混到了幷州治安軍首領的位置。
今天這事要是追究起來,他這個首領第一個跑不掉。
他跪在那裡,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要怎麼解釋才能保住腦袋。
蘇弘低頭看了他們一眼,把劍收回鞘中,聲音還帶著方才廝殺後的沙啞:“先別跪著,起來把榷市封了,所有人準進不準出。把刺客的屍體都翻一遍,看看有沒有活口,有活口的給我審,審不出東西就繼續審。另外——”
他頓了一下,目光越過張燕的肩膀,落在遠處值房的門縫上,
“那個報信的治安軍隊率,叫黃槐的,他家裡還有什麼人?”
張燕愣了一下,回道:“回大將軍,黃槐家裡還有妻子和兩個孩子,最小的才七歲。”
蘇弘沉默了一息,聲音低了幾分:“找到他家裡的人,好好安置。他的示警很及時,算是間接的救了我的命。”
張燕應了一聲,爬起來帶著人去清場了。
蘇弘站在原地沒有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滿血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街心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幷州這一路走下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兩天,雁門關外的榷市只是他臨時起意要來的。
刺客怎麼會提前在這裡設伏?
他偏頭看了典韋一眼,典韋也正好看過來。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可心裡轉的是同一個念頭。
典韋扶著蘇弘在街邊一間鋪子裡坐下來。
鋪子的門板剛才被撞歪了半邊,櫃檯上的貨散了一地,掌櫃和夥計縮在後屋裡不敢出聲。
典韋把蘇弘按在凳子上,蹲下身檢查他腿腳有沒有受傷,蘇弘擺了擺手說沒事,就是手上被劃了一道口子,不礙事。
就在這時,街心那邊忽然傳來張燕殺豬似的喊聲:“醫官!醫官!快過來!這個小子命大!箭矢穿過了他長大的嘴巴,只掉了幾顆牙,還有進氣兒!快來給他包紮!”
典韋猛地抬頭,眼睛瞪圓了,探頭往街心看了一眼,回頭對蘇弘道:“主公,那個報信的隊率還活著?箭從他嘴裡穿過去了,只打掉幾顆牙?”
蘇弘也愣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他張嘴喊那一嗓子,正好讓箭穿了兩腮,沒傷到要害。要是他閉著嘴,箭頭非扎進喉嚨不可。這人是命不該絕。”
醫官從人群裡擠過來,蹲在黃槐身邊給他止血包紮。
黃槐整個人還昏著,臉上全是血,嘴腫得合不攏,可胸口的起伏雖然微弱卻一直沒停。
張燕守在他旁邊,一邊指揮人手清場,一邊讓人去把黃槐的妻兒從值房裡接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