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助專項成立十天後，沈知意才去市局物證管理中心領取那枚己經封存多時的婚戒。
返還沒有安排任何儀式。
工作人員核對她的新身份證、舊案糾正決定和財物權屬確認書，又把戒指從最後一層透明封袋裡取出來，放進一隻鋪著灰色絨布的小盒子。
高溫留下的黑色沒有被拋光。
戒圈己經變形，內側原本的日期被磨掉大半，只剩“F&Z”和斷開的“至死不渝”。靠近邊緣的位置，還有周萍後來用針尖刻下的細痕。那不是完整名字，只是一道歪斜的“Z”，卻曾經幫助警方確認，這枚戒指在明康火災後到過她手裡。
工作人員說明，鑑定、拍照和資料留存己經完成。實物返還後，案件需要時仍可調取影像和檢驗記錄，不會因為她把戒指帶走就失去證據效力。
“我們可以做基礎清潔，也可以保持返還狀態。”工作人員把兩份選項放在她面前，“基礎清潔不會修復變形，更不會覆蓋周萍留下的刻痕。若要重新整形，需要你另行委託，而且會改變表面狀態。”
沈知意選擇保持原狀。
公益中心曾收到過一個展陳建議，希望把婚戒、焦屍案儲存卡複製品和撤銷決定放在一起，作為專案啟動後的首批公共教育材料。她沒有同意。儲存卡里的證據可以在隱去隱私後用於培訓，婚戒卻不是援助專項必須擁有的象徵。一個專案不需要靠長期陳列她的婚姻和周萍的死亡，才能證明傷害真實發生過。
“權屬方面，傅景行己經提交無異議宣告。”對方說，“他確認這是你被收治前的個人佩戴物，不主張作為舊婚姻共同物品處理。”
宣告只有一頁，沒有附信。最後一段寫明，返還機關無須通知他領取時間，也無須安排雙方共同確認。他放棄的不是戒指，而是借返還財物再製造一次見面的機會。
沈知意接過領取單。
三年前，傅景行從她手上摘下戒指時，沒有問她願不願意。後來它被周萍戴著走向死亡，又在解剖臺旁讓所有人重新看見那場火。
如今它終於回到她手裡，卻不再代表誰擁有誰。
她在領取人一欄簽下：沈知意。
離開物證中心時，外面正下小雨。
今天也是小滿的固定探視日。兒童支援中心的活動室裡擺著一盒沒有拼完的城市積木，傅景行己經到了。他沒有帶助理，也沒有帶傅家的人，只把一袋普通的彩色卡紙交給工作人員檢查。
小滿正在做學校的家庭樹作業。
她把“媽媽”寫在最粗的樹枝上，又在另一邊寫下“爸爸”。兩個詞沒有靠在一起，中間留著一段空白。傅景行看見了，沒有問為什麼不畫成同一個家。
他陪她剪了二十分鐘葉片。剪刀不夠鋒利，小滿剪歪一張，皺著眉想扔掉。傅景行說可以換一張，也可以把歪掉的邊剪成蟲咬過的形狀。
小滿選了後者。
會面結束前，她把一片綠色葉子遞給他。
“這個給你。”
傅景行接過去，聲音很輕：“謝謝。”
她仍然沒有叫爸爸。
他也沒有提醒。
工作人員帶小滿去隔壁洗手後，傅景行才看見沈知意手裡的灰色小盒。
他的目光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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