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倫堡那足以容納成千上萬人的百爐廳內,勞勃·拜拉席恩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由冰冷堅硬的黑石鑿刻而成的領主座椅上。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恍惚,彷彿周圍喧囂的備戰聲與他完全隔絕。
對於勞勃而言,他並不知曉詹姆·蘭尼斯特身上發生的那些詭異變故,即便知道了,他恐怕也根本不在乎。
此時此刻,勞勃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名字——伊納爾·坦格利安。
這個名字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舊傷口,在每一個寂靜的深夜隱隱作痛。除了伊納爾,這世間發生的任何事、出現的任何變局,在他眼中都是無關痛癢的瑣事。
就在勞勃準備強撐著沉重的身體與泰溫商討接下來的城防部署時,原本被沉重鐵門緊鎖的廳堂內突然響起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
藍塞爾·蘭尼斯特猛地撞開了大門,神色驚恐且扭曲地衝進了百爐廳。
這位年輕的侍從此時滿臉淚痕,眼神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憤怒。對於一個堅信自己的父親凱馮在戰場上被紅袍巫女付之一炬的少年來說,這種憤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然而,當藍塞爾開口吐出第一個音節時,大廳內原本竊竊私語的將領們瞬間陷入瞭如死一般的寂靜。
“陛下,泰溫大人。”藍塞爾的聲音由於由於顫抖而顯得沙啞,他死死咬著牙關,試圖在勞勃和泰溫面前維持最後一點尊嚴,“國王之手……提利昂·蘭尼斯特,已經抵達了赫倫堡城下”。
“他聲稱受命於坦格利安家族的君王,要求以信使的身份與陛下進行正式會晤”。
藍塞爾的話音剛落,整座百爐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帶著嘲諷的、好奇的,還是赤裸裸鄙夷的,在這一刻全都齊刷刷地釘在了泰溫·蘭尼斯特的身上。
尤其是那些來自風暴地的領主們,他們交換著玩味的眼神,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對蘭尼斯特家族來說,無疑是一記響亮得足以傳遍七大王國的耳光:泰溫公爵作為勞勃國王的首相坐在這裡,而他那個被視為畸形怪物的親生兒子,卻作為篡位者的首相站在城牆外叫陣。
泰溫那雙原本如堅冰般的眸子此刻變得愈發幽深,他的雙拳在猩紅色的猩紅色的披風下死死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狂笑,想殺人,想將那些正用眼神羞辱他的每一個人都撕成碎片。
但在那極致的怒火中心,泰溫的頭腦卻呈現出一種令人戰慄的冷靜。他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拳頭,神情在瞬間恢復了那種如同石雕般的一絲不苟。
“您的意下如何,陛下?”泰溫轉過頭,語氣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勞勃隨手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隨即發出了一聲充滿自嘲意味的狂笑。
“既然是信使,那就讓他進來。”勞勃眯起眼,目光中透著一絲看戲般的惡毒,“我也很想看看,在這場荒誕的宿命遊戲裡,命運究竟給蘭尼斯特家安排了怎樣精彩的對手戲”。
隨著勞勃的許可,百爐廳那扇足以讓三輛馬車並行的沉重木門再次緩緩開啟。
在那悠長且沉悶的摩擦聲中,一個矮小的身影跨過了門檻。
提利昂·蘭尼斯特身披一套量身定製的金色板甲,胸甲的正中央用極其精細的工藝繪刻著一頭躍躍欲試的綠獅子。
在眾人的注視下,負責唱名的傳令官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短暫的語塞。他看了一眼泰溫,又看了一眼提利昂,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高聲宣佈道:
“提利昂·蘭尼斯特大人,人類帝國國王之手,蘭尼斯特家族之主,凱巖城繼承人及守護者!!!”
每聽到一個頭銜,泰溫的臉龐都會不自覺地抽動一下。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實質的利刃,提利昂此時恐怕早已在門口被千刀萬剮。
提利昂踩著那些被火煙燻得發黑的石板,一步步走向權力的中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泰溫身上散發出的殺意。
但他並沒有退縮,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爽。為了看到泰溫此刻這種幾乎要維持不住貴族體面的表情,他覺得之前流下的每一滴血、遭受的每一次屈辱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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