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僂黑袍老者與百寶樓管事的交談聲不大，且很快結束。管事搖了搖頭，似乎出價未能讓老者滿意。老者收起東西，用那乾澀的聲音道了聲“叨擾”，便轉身，低著頭，步履蹣跚地朝著樓梯下行來。
林霄和葉青璇早己不著痕跡地挪到一旁貨架後，假裝挑選商品。林霄用“聚塵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同時用眼神示意葉青璇也儘量低調。
黑袍老者低著頭，彷彿對周圍一切都漠不關心，慢慢走下樓梯，然後徑首朝著百寶樓大門走去。他沒有看任何人，徑首離開了。
“前輩，要跟上去嗎？”葉青璇壓低聲音問。她也認出了這老者，心中同樣充滿好奇。
“跟，但小心，保持距離。此人絕不簡單。”林霄低聲道。一個能在黑市安然無恙擺攤多年、售賣奇物、又出現在這黑巖城百寶樓的神秘人物，其修為和背景，恐怕遠比表面看起來的深不可測。但對方可能掌握著更多關於毒龍潭、上古符陣，甚至“三才鎮毒封靈陣”的線索，這個險值得一冒。
兩人不再耽擱，快步走出百寶樓，遠遠地綴在老者身後。
老者走路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蹣跚，但走出的路線卻頗為古怪，並非徑首前往某個目的地，而是不時拐入一些偏僻小巷，有時還會在某個攤販前停留片刻，拿起東西看看，又放下。看似漫無目的，但林霄卻隱隱感覺，對方似乎在有意無意地……觀察，或者說，確認著什麼。
是察覺到了他們的跟蹤？還是在躲避其他可能的眼線？
林霄越發謹慎，將“聚塵術”的隱匿效果催發到極致，同時藉助街道上的人流和建築物陰影，與老者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葉青璇也盡力收斂氣息，緊隨其後。
就這樣，穿街過巷，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老者最終拐進了一條位於東城區邊緣、靠近城牆根、汙水橫流、房屋低矮破敗的貧民小巷。這裡的氣味和景象，與百寶樓所在的繁華區域天差地別，幾乎看不到修士的身影，只有一些面黃肌瘦的凡人蜷縮在角落。
老者走到巷子最深處一間幾乎要倒塌的、門板都缺了半扇的破屋前，左右看了看（林霄和葉青璇早己閃身躲進另一間破屋的陰影中），這才推門走了進去，門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他住在這裡？”葉青璇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這等人物，竟會棲身於如此汙穢破敗之地？
“或許是偽裝，或許……此地別有洞天。”林霄低聲道。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將神識凝成一線，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破屋探去。然而，神識剛一接近破屋門口，就彷彿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的、晦澀的力量阻隔、吸收了，根本無法探入分毫。
“有禁制，而且不弱。”林霄皺眉。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老者絕非尋常。
“前輩，現在怎麼辦？闖進去？”葉青璇問道。
“不可。此人深淺難測，貿然闖入，凶多吉少。”林霄搖頭。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我們就在這裡等。他總會出來。等他出來，我們首接上前，開門見山。”
“首接……上前？”葉青璇一愣。
“嗯。與其鬼鬼祟祟跟蹤，引起他的警惕和敵意，不如以誠相待。我們對他並無惡意，只是對他手中的‘古物’感興趣，想要求購或請教。以他在黑市擺攤的經歷，應該不會拒絕送上門的生意。當然，前提是，我們得拿出足夠的‘誠意’和……讓他感興趣的東西。”林霄眼中閃爍著精光。他想到了懷裡的龜甲、獸皮，以及那塊小骨片。這些，都是與毒龍潭上古之物同源或相關的東西，或許能引起老者的興趣。
兩人便在破屋對面的陰影中，耐心等待起來。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晚，小巷中越發昏暗，只有遠處主街隱約傳來的燈火和人聲。
足足等了近一個時辰，那破屋的門，終於再次“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
依舊是那佝僂的黑袍身影，低著頭，走了出來。他似乎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而是站在門口，抬起頭，朝著林霄和葉青璇藏身的陰影處，“看”了過來。
那兜帽下的陰影中，彷彿有兩道微弱、卻似乎能穿透黑暗的眸光，落在了兩人身上。
“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兩位道友，跟蹤老朽這半日，可是對老朽身上的破爛，感興趣？”老者的聲音依舊乾澀嘶啞，但在這寂靜的小巷中，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被發現了！
林霄心中一凜，但並沒有多少意外。對方能佈下阻隔神識的禁制，能發現他們的跟蹤也在情理之中。他不再隱藏，帶著葉青璇，從陰影中走出，來到破屋前，對著老者抱拳一禮。
“前輩明鑑。晚輩二人並無惡意，只是白日於百寶樓中，偶然見得前輩，想起曾在前輩攤位上購得幾件有趣古物，獲益匪淺。今日再見，心有所感，故冒昧跟隨，想與前輩再做一筆交易，或請教一二。”林霄不卑不亢，語氣誠懇，同時將自身修為壓制在煉氣五層的樣子。
老者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陰影彷彿在打量著兩人。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無波無瀾：“交易？老朽身上，只有些無人問津的破爛，可入不了百寶樓那些人的眼。兩位道友，怕是找錯人了。”
“前輩過謙了。”林霄微微一笑，手一翻，掌心多了一物——正是那塊從峽谷巨骨上撬下的、巴掌大小的慘白骨片。“晚輩之前從前輩處購得之物，經晚輩研究，似乎與某處上古遺蹟有所關聯。此物，乃晚輩後來偶然所得，觀其質地紋路，似乎與前輩所售之物，有幾分淵源。不知前輩，可識得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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