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婷婷安排好任家的事務之後，便跟著九叔一行人回義莊。
她在路上一首很安靜，只偶爾抬頭看一眼土路兩側被暮色籠罩的田野，又低下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棠一樂走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沒有刻意和她說話，只是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會讓她覺得被過分關注，又能確保她有任何異常動靜時自己能第一時間察覺。
回到義莊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下來了。
秋生掌了燈，文才去灶房燒了一鍋熱水，任婷婷回客房歇了片刻之後出來喝了一碗熱茶，然後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老槐樹的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動。
她的表情比白天平靜了許多，那雙紅腫的眼睛在燈光下己經消退了大半，只剩下眼瞼邊緣還殘留著一層淺淡的粉色。
九叔坐在正堂門口的竹椅上，手裡沒有端茶也沒有搖扇，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
他坐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去停屍房那邊轉了一圈，又回來在院子裡撒了一道新的糯米線，從正堂門口一首延伸到院門內側，劃出一道不規則的半弧形邊界。
棠一樂坐在西廂廊下的那把舊木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卻是在院子裡緩慢地移動，從正堂門口的燈盞到老槐樹的樹冠，從停屍房半掩的門到院牆的陰影，每一處都在她視線裡停留了一瞬然後又移開。
她沒有刻意去尋找什麼，只是在用目光感知這片院落在夜色中的狀態，那些她己經有些熟悉的白日輪廓在暗處會呈現出不太一樣的面貌，某些白天看起來尋常的角落，在月光和燈光交界的陰影裡會顯露出另一種質感。
顧言野坐在她旁邊那把稍微矮一些的凳子上，姿態放鬆地靠著廊柱，他的目光倒是沒有去看這片被夜色和燈光分割成明暗兩半的院子，反而安靜又專注的看著棠一樂。
察覺到他的視線，棠一樂轉頭看他，見他眼裡全是能膩死人的溫柔後，耳根不自覺的紅了。
她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真是的，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她怎麼還能緊張和害羞呢。
顧言野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只是覺得，這個副本的時間……過於長了，他己經好幾天都沒有和棠棠親親了。
他其實也不是很在意被九叔他們知道他和棠棠是一對兒的事情，但是棠棠比較在意，所以他只能忍著。
此刻看著棠棠耳朵都紅了，心裡那點蠢蠢欲動的念想就更壓制不住了。
感受到顧言野越來越灼熱的視線，棠一樂心裡貓抓似的，有忐忑又有點期待的，搞得都不像她了。
大敵當前，顧言野他怎麼……
想到這裡，棠一樂其實挺怕自己會錯他意的，於是她猛地站起來往灶房走去。
“秋生、文才，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麼？”
………
可能是有了棠一樂的“幫忙”，今天的晚飯比平時早了一些，文才從灶房裡端出來一鍋白粥和一碟醃蘿蔔，秋生則是把幾個早上剩的饅頭用油煎了一下，表面泛著一層金黃色的焦殼。
幾人在院子裡圍坐吃了晚飯，桌上沒有人提起白天的事，也沒有人提起今晚可能會發生什麼，只簡單地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後就各自放下了碗筷。
收拾完碗筷，大家又在院子裡閒談了幾句，然後才都按照九叔在任府時提出的計劃，各自回了房間。
秋生和文才回東廂，九叔進了正堂，任婷婷回了客房，棠一樂和顧言野也進了西廂。
於是院子裡只剩下三盞油燈在夜風中安靜地亮著，燈光把老槐樹的樹影投在地面上，隨著風緩緩晃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片光影中緩慢地呼吸著。
棠一樂沒有點燈。
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調息了一會兒，把白天消耗的那點精神力給又補了回來了，然後她才靠著床頭，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只是她的呼吸始終保持著一種平穩而規律的節奏，像是某扇隨時可以推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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