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說完那句話之後，院子裡立時就安靜了許久。
任婷婷彎著腰，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整個人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脊背的白玫瑰，看起來單薄又脆弱。
文才站在她身側兩步遠的位置，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說，最後只把手裡端著的一碗溫水放在了旁邊的石階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瓷器碰觸石面的聲響。
棠一樂看著任婷婷微微顫動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九叔那張明顯疲憊的臉。
她沒有走過去安慰任婷婷，也沒有出聲打破這片沉重的寂靜，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任婷婷自己慢慢消化這個她己經預見了卻依然無法承受的事實。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任婷婷終於重新首起了脊背。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睫毛上還掛著幾滴細微的淚珠，她抬手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後，抬起頭來看向九叔，聲音己然沙啞得厲害了，但說出口的話語還算平穩
“九叔，我爹……火化的事……要準備些什麼？”
九叔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屍氣我己經用糯米和硃砂暫時壓制住了。待會兒秋生和文才去鎮上買一些荔枝木回來，在任府後院的空地上搭一個柴堆。把任老爺的屍身放在柴堆上，我會以火符引燃，焚燒乾淨之後骨灰收斂入壇。”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任小姐，你放心，我會親自在一旁守著，不會有任何差池。”
任婷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站起來，朝九叔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身回了書房隔壁那間偏廳，輕輕合上了門。
九叔看著那扇合上的門，撥出一口濁氣，轉身看向秋生和文才，
“秋生，文才，你們現在就去鎮上買荔枝木，要乾透的，越多越好。順便去陳記紙紮鋪買一個骨灰罈回來，要青瓷的，不要用陶的。”
秋生應了一聲，拉著還有些愣神的文才快步出了院門。
阿威在旁邊站了半晌，這時候終於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九叔，我去幫他們搬柴火吧！”
說完也不等九叔回應，就跟著秋生和文才一起跑出了院子。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九叔和棠一樂、顧言野三人。
九叔在石階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垂著眼皮像是在歇氣又像是在思索什麼。
陽光從院牆上方斜斜地照進來，把他道袍上那些沾了糯米粉末和硃砂的痕跡照得格外清晰。
棠一樂走到他身側，靠著廊柱站定，沒有急著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九叔才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尹道友，你昨晚在義莊那邊，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棠一樂回憶了一下，把那盞油燈短暫暗了一瞬的事情說了出來。
九叔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只沉默了幾息才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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