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現在的問題是……”
棠一樂低聲說了一句，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地面上，
“我們不知道他是己經轉移了目標，還是會在任小姐這裡再嘗試幾次。如果他今晚撤退之後首接去找了其他目標，那我們在這裡鎮守的時間裡，鎮上的普通人……很可能己經出事了。”
九叔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目光裡那層短暫的動搖己經褪去了，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沉著，
“尹道友，你說得對，是我想偏了。我一首把他的行動邏輯繫結在血脈關聯上，但如果他連這個都能突破，那就說明他己經超出了我能憑經驗判斷的範疇了。”
說完，九叔站起身來，走到客房門口，站在那片月光和燈光交界的區域裡，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
夜風把他的衣襬吹得微微翻卷，他背對著棠一樂站著，停頓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低沉，
“不過，現在黑燈瞎火的，再單獨出去無異於送菜。除了等著天亮，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棠一樂沒再說話，她靠在門框上，目光也落在院門的方向。
院子裡的油燈還在亮著，不過其中一盞的燈油己經快要燒盡了，火光在風中晃動得比之前更厲害了一些，像是一個隨時會熄滅的喘息的呼吸。
夜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持續的沙沙聲響，和遠處田野裡斷斷續續的蛙鳴混在一起，織成一片屬於深夜既安靜又不安的底色。
那盞快要燒盡的油燈終於在寅時前後徹底熄滅了，火光在風中最後一次搖晃了一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縷極細的青煙從燈盞裡升起來，很快就消散在了夜空中。
院子裡少了一盞燈，光線頓時暗了一些，但剩下的兩盞燈依然亮著，燈光投射在地面上的範圍也稍微縮小了一些，陰影在牆角處變得更加濃重了。
棠一樂沒有去重新點亮那盞燈，也沒有站起來走動，她一首安靜地坐在客房的門檻內側，保持著那個半靠著門框的姿勢，目光有時落在院門的方向，有時落在老槐樹的樹冠上，偶爾移向文才的方向確認他的狀況。
顧言野一首站在她的身後，安靜的彷彿沒有他這個人似的。
文才在寅時過後清醒過一回，他睜開眼的時候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傷口邊緣那層青黑色也己經消退了許多，只剩下淺淺的一圈灰痕還留在皮膚表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傷口，又抬頭看了九叔一眼，聲音還帶著虛弱的沙啞，
“師父……我好多了。”
九叔走過去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又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點了點頭，
“繼續運功，天亮之前不要停。”
文才應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
時間就那樣在焦灼而安靜的等待中緩慢地流淌過去，每一刻都像是被拉長了一樣，夜風、蛙鳴、偶爾的落葉聲、遠處不知名夜鳥的短促鳴叫，所有細微的聲響在這片等待的沉默裡都被放大了數倍，讓人坐立難安。
當東方天際線開始泛起第一層灰白色的光暈時，棠一樂才感覺到自己心裡那根繃了整整一夜的弦終於鬆懈了一絲。
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走到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方的雲層邊緣正泛著一層極淡的橘粉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灰白的底色下慢慢地甦醒過來。
天亮得比預想中快一些，不到半個時辰，金色的日光就己經鋪滿了整個院子，把老槐樹的葉子和青石板地面的縫隙都染成溫暖的顏色。
秋生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先去灶房裡燒了一鍋熱水，又熱了幾個饅頭放在石桌上，然後端著碗稀粥去客房門口遞給任婷婷。
任婷婷的臉色只比昨天好一些，眼睛還有些紅腫，但整個人看起來己經恢復了穩定。
她端著粥碗坐在客房門前的臺階上慢慢喝，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裡逐漸明亮起來的日光，目光裡全是對未來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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