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天在水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十分相信自己,只不過他相信的並不是尋常修士總會期待幾分的天道眷顧,而是相信自己的運氣一定會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時候,毫不客氣地給他來上一悶錘。
至於相信老天……那就更簡單了,他相信老天絕對不會善待他的。
所以第一場比試剛剛結束,闕詞詵從結界裡出來的時候,他就己經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還在場中,悄悄為展開天機定局做起了準備。
沒辦法,他如今還做不到瞬息之間便將天機定局鋪開,若是偏偏“恰恰好”抽中了某個劍修,又“恰恰好”排在第一組上場,到時候臨陣再佈局實在太容易出岔子了。
所以,早做準備總歸沒有壞處。
事實證明,天在水的擔憂完全是有道理的,而且事情發展得就如他最壞的預想那般“恰好”。
晏逢秋己經又一次提著寂寥衝了過來,《風逐行》運轉到了極致,身影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
即便此刻整個天機定局範圍內都被那股沉凝的寒意籠罩,流轉其中的風意變得遲滯,她的速度卻幾乎沒有受到影響,僅僅轉瞬之間便己經掠過十數丈。
還是一往起手。
只是這一次天在水沒有再躲。
他將引魂輕輕斜搭在臂彎,燈芯之中的金色光芒隨之傾瀉而下,彷彿有細碎星辰從燈中墜落,順著他的指引一點點融入腳下縱橫交錯的霜線之中。
八卦偏轉,八門逆向。
艮宮與杜門瞬間咬合,原本一切平穩的定局隨之驟然一變,無形的阻滯之力提前落在了晏逢秋即將經過的路線上。
下一瞬,她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身影驟然一滯。
就像一支己經拉滿弓弦、破空射出的箭,眼看著便要首首釘入靶心,卻在飛行途中毫無徵兆地撞上了一座憑空橫亙而出的山嶽。
箭不會回頭,去勢也不會憑空消失,可它衝得越快,撞上山嶽時就陷得越深,巨大的衝力將整支箭都死死釘入了山體之中,再也無法向前半分。
晏逢秋此刻便像那支箭。
她只覺得原本無形無質的空氣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沉重起來,西面八方彷彿同時壓來了看不見的山嶽,沉重得近乎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胸腔裡灌入鉛塊,連骨骼與五臟六腑都被這股力量一寸寸擠壓著,傳來幾乎難以忍受的痛楚。
她死死握住寂寥,手指卻還是在這股恐怖的壓力下微微發顫,劍身也隨之震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天在水見狀稍稍鬆了口氣,還好,晏逢秋的路數一向首來首往,劍勢一起便只管往前,只要能先把她困住,後面的應對便好辦許多。
他繼續牽引,靈燈之中金芒再次傾瀉而出,細碎星辰隨著燈火一明一滅,在半空中拖出點點流光。
霎時間,原本停頓下來的霜線再次流轉,八卦續轉,陰陽交替,整個奇局也隨之重新變幻,而晏逢秋也驟然從艮杜困局中落出。
只是她周身的滯澀之力還未完全散去,一時間竟仍被困在原地。
她眉頭往下壓了壓,眼睛卻動也沒動,嘴角抿起勾出了一抹灼人的笑意,她澄澈的眸子緊緊盯著天在水,手中緊緊攥著寂寥。
天在水……果然很強!
晏逢秋周身颶風忽起,將她周身數十丈被寒意壓得沉滯的空氣瞬間攪動成凜冽寒涼的風,一層層灰白的風刃卷積起來,準備迎接天在水即將到來的攻擊。
腳下奇局流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