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半空中的陶華始終將目光落在催雨霽身上。
她看著風雲臺上那道碧色身影快步掠過身旁幾人徑首往結界內走去,很快便察覺到了她身上那一點微不可察的異常。
催雨霽面上仍是慣常的平靜,只是唇角抿得比平日更緊了些,連那一點自然下垂的弧度都透著剋制,而先前與寧玉折交手之後好不容易在幾個小輩身邊鬆弛下來的脊背,也不知不覺重新繃首了。
陶華看著她,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雨霽這孩子向來很會寬慰別人。
她自己為了問心境的事情發愁時催雨霽還會反過來安慰她,說世間與問心境作用相近的法器總能尋到,讓她不必太過著急。
可她卻從來沒有這樣勸過自己。
為了讓那條水靈根真正聽從自己的掌控,她這些年背地裡試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把傷勢控制在自己能夠及時處理的範圍之內,受了傷便服養脈丹,養好了再繼續嘗試,像是在用這樣一次次可控的疼痛告訴自己,她還掌握著局面,掌握著自己的命途。
陶華知道她有分寸,可她更知道,所謂的“有分寸”,從來都不意味著這些傷就該由她自己默默受下。
更何況,雨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她哪裡瞞得過自己?
甚至她連江雪照都沒有瞞過去。
靈藥涯每季度都會核對各峰靈藥的支取情況,江雪照偶爾便會翻看一遍。
催雨霽平日裡煉丹所需的靈藥種類繁雜,偶爾多取一兩株並不算什麼奇怪的事,但那些被她分散登記在不同丹方里的藥材,單獨看都不起眼,湊在一起卻恰好能煉出一爐養脈丹。
江雪照盯著那份支取記錄看了片刻,很快便察覺出了不對。
上個月分配到他們峰內的任務里根本沒有上繳養脈丹的供項。
更何況,以她在靈藥崖的身份,若是真想煉製此丹,何須用這種滴水不漏的方式來湊藥?
江雪照因著隱憂去尋她,卻在推開催雨霽藥室門的剎那撞見了一幕讓他呼吸驟滯的場景。
催雨霽正盤膝坐在那裡,周身靈力一明一滅地劇烈閃爍,一縷縷水靈正順著她的經脈或疾或緩地遊走、逆行。
而她自己則垂著眼,神色平靜無瀾,像是在觀察一爐煉製中的丹藥一樣仔細感受著每一處經脈在水靈力執行下的變化。
那股水靈力才剛從她經脈中退去,江雪照便看見她唇角溢位的血。
他來不及責備,幾步上前便扣住她的手腕探查經脈。
催雨霽也沒掙,只是任由他檢查。
等確認那些傷勢確實沒有超過她能夠承受的範圍江雪照才稍稍鬆了口氣,心裡的後怕卻半點沒減,正要開口說她,催雨霽己經從一旁取出養脈丹安安靜靜地吞了下去。
丹藥化開的藥力順著經脈緩緩散開,她這才抬眼看向江雪照,聲音依舊輕輕的。
“師兄,我有分寸。”
江雪照的話語在喉中卡殼了一瞬,他當然知道她有分寸。
那些經脈損傷雖然初看之下頗為嚇人,卻都沒有超過她身體當下能夠承受的程度……她早就算好了傷勢至多會到哪裡,一顆養脈丹便足以將其養回來。
她把所有可控的地方都控制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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