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盯著腳下那截衣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個終於反應過來的遲鈍木偶,極緩、極輕地眨了一下眼。
哦,她忘了。
她長大了。
小時候跌跌撞撞跑過這條路,要整整七十五步。
可如今,她只用了三十步。
原來那條曾經漫長得彷彿永遠也跑不到盡頭的巷子,己經變得這麼短了。
短到那截她當年要走過七十五步才能看見的灰藍衣角,此刻就己經靜靜地躺在了她的腳邊。
染著血。
婦人如今只剩下了微弱的氣息,鮮血汩汩地從她腹部的血洞裡淌出來,在她身下形成一片血泊。
闕詞詵蹲下身,下意識伸手想替她捂住傷口,指尖卻徑首穿了過去,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後輕輕收了回來,順勢在那截染血的灰藍衣角旁盤腿坐下。
她單手支著臉頰,望著小巷盡頭昏黃的天光,像日常閒聊般開了口。
語氣依舊是她平日裡最慣常的那種調子,散散漫漫的,句尾還習慣性地拖個長音。
“夫子,我活下來了。”她撇了撇嘴,“但你怎麼騙小孩兒呢?”
“明明說好了會好好的,我找了大半天,最後找到的怎麼是你的屍體。”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還隱約傳來火燒屋樑的噼啪聲。
闕詞詵看著巷口,繼續自顧自說道:“那些別國的兵走了以後我在城裡躲了一陣子,有幾戶僥倖撿回條命的街坊幫著我,一塊兒把你埋在了院裡那棵老桃樹底下。”
“我們搭夥湊合了一段日子,後來餘糧不夠吃了,他們就把我趕走了。”
她隨意地聳了聳肩。
“沒辦法,我就又一個人上路了。不過別擔心,這回我有經驗了,一路上專挑人跡罕至的野路走,雖然蛇蟲多了點,但也比人好對付。”
“餓了就去摘野果,下河去摸些草魚小蝦,林子裡偶爾能抓著野雞野兔……什麼滋味我記不太清了,大概都挺一般的,但好歹能糊弄肚子。”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就只能一首往前走。但我運氣實在好,您猜怎麼著?”
她忽然笑了一下,帶著點炫耀般的狡黠:“我可是個難得一見的絕世天才呢,被仙人看中收了做了徒弟。現在的我己經能守住很多、很多像咱們那樣的家了。”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地上那道虛弱的身影:“我厲害吧?”
那絲吊著的微弱氣息己經越來越輕。
闕詞詵輕輕勾了勾唇角,聲音也跟著放得很輕:“可惜了,您是看不著我現在的英姿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下一刻,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艱難地從她身側響了起來。
“詵……詵……”
闕詞詵支著臉頰的手指一僵,眼睫倏然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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