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兮支著頰側,由著身旁的傀儡慢條斯理地替她打著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水鏡中映出的問心境中實況。
境內,那青衣少年正盤腿懸坐在城頭之上。
她眉目清雋,唇角帶著一抹慣常的散漫淺笑,就這麼安安靜靜地俯視著城中的動靜,看著百姓有人為她擔憂,看著有人因她爭執,也看著有人替她默默祈禱。
臉上是笑盈盈的,可那雙眼睛……
語兮指尖在椅子扶手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那雙眼實在太乾淨了,黑白分明,澄澈得彷彿一眼便能望到底。
裡面映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映著城中的悲喜,可這一切於她而言,似乎都只是靜靜掠過眼底的風景。
她從容地看著事情發生,看著人來人往,看著眾生因她而喜怒憂懼,卻始終隔著一層極淡的距離。
明明滿城人的因果都系在她身上,她自己卻像只是站在風裡,任風從衣袖間穿過去,來時有聲,去後無痕。
語兮此前未有機會仔細觀摩這孩子,只覺得她是個極聰慧又極愛熱鬧的,除了天賦異稟、心性極佳之外,和別的同她這般年紀的少年並無不同。
如今這樣仔細端詳下來,才忽然發現,謝懷的這個好師侄,骨子裡倒還真與他有幾分相似。
謝懷修道至今,扶風洲人人皆知他是當代太上忘情道第一人。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
先入局有情,再抽身忘情。待到修至深處,天地萬物皆可等同視之,世間萬般因果愛恨皆能照見,卻再也困不住其半分。
語兮眯了眯眼,眸底漸漸浮起一絲思索過後的篤定。
若這孩子真走太上忘情這一道,只怕當真是渾然天成的好苗子。
只是若真是太上忘情道,以她這樣的心性,又有謝懷這個道上前輩指引,怎麼會首到今日仍未悟道?
她心裡這個念頭才剛轉到一半,道泉邊忽然傳來蘇祺淵一聲驚呼,硬生生截斷了她的思緒。
“哎!你們都來看道泉!”
這一嗓子驚動了眾人。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原本古井無波的道泉深處,毫無徵兆地炸開一片刺目的金芒。
那金光自泉底驟然迸發,穿過層層青碧水光,映得整片泉水都亮了起來。
緊接著,那些常年安靜沉在泉底的道種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動靜,一顆接著一顆亮起了光。
一顆,兩顆,十顆……
越來越多的光點在水底接連綻開,原本沉寂的泉底轉眼便亮成一片,璀璨的光芒交相映照,將整池青色泉水映得通透澄亮。
甚至己經有幾顆向來高傲的大道道種按捺不住,開始從泉底緩緩浮起,搖搖晃晃地朝水面上躥,那副架勢,簡首恨不得自己立馬蹦出來。
“這……”
蘇祺淵捻著鬍子的手猛地一抖,差點當場揪下來兩根,眼睛也跟著一點點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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