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境內。
盤腿懸在城牆上方的闕詞詵將底下這些動靜一字不落地聽了個全。
她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衝著虛空搭了腔:“這就是你想讓我聽的?真難為你了,還特意去把他們當時的話翻出來又放了一遍。”
闕詞詵單手託著腮:“不瞞你說,這段兒我當年自己都沒聽著。”
她說著,偏過頭看了一眼城外。
那片廝殺的景象被問心境刻意淡去了幾分,連同那個提劍擋在妖潮前的少年身影也同樣模糊,只留下一個隱約的輪廓安靜地立在城牆之外。
可即便這只是個模糊不清的虛影,也依稀能看出她有多狼狽。
原本飄逸利落的勁裝被亂七八糟的妖獸的血和自己的血浸成烏黑一片,都看不出這身衣服之前是什麼顏色了,風止也在她顫抖的手中一滴一滴往下淌著血。
恐怖的靈力消耗、與源源不斷的妖獸廝殺,還接大型獸潮中要高出她一個大境界妖獸的衝擊,她的身體逼到了極限,七竅都在向外滲血,血跡順著眼角、鼻翼與唇邊淌下來,原先的白麵此時也變紅面了。
闕詞詵望著那道模糊的虛影,唇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來。
“你要是想問我,多年後再聽到這些話有什麼感受,那恐怕要失望了。”
都拼成那副德行了,五感早就斷得乾乾淨淨的。她當時連自己骨頭斷開的動靜都聽不清,哪還有閒工夫去聽城裡的紛紛擾擾?
她慢吞吞地首起身,語氣懨懨的,透著股油鹽不進的散漫。
“就算當時我真聽見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悟,到現在,也一樣。”
闕詞詵嘆了口氣,看著這座小城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這人向來不愛憶往昔。
無論是曾經恍如夢中的幸福,刻骨銘心的失去,又或者是那些落在身上的傷與痛,對她而言,都己經是她走過的路了。
那些留在過去的人與事,她有些記得,更多的雖然忘了,卻不會否認它們曾經給予過自己的東西,只是她不會讓自己的腳步停在那裡,更不會任由過去替她決定要走向哪裡。
她更喜歡往前走。
帶著過去給予她的一切,朝著自己的方向向前走。
只是不知怎的,最近發生的樁樁件件,卻都像是在按著她的頭逼她往回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問心境忽然微微一震。
她周遭的天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原本清晰的景象頃刻間泛起層層波紋。
鋪天蓋地的妖獸開始從遠處一點點淡去,城牆外那個提劍而立的少年身影也隨之晃動起來,緊接著,小城裡的房屋、道路、樹木,以及滿城百姓的身影,都像映在水中的倒影一般,被這陣無形的波動輕輕揉碎。
天地之間的顏色與輪廓一層層褪去。
轉眼間,方才還真實得彷彿觸手可及的整座小城,便隨著這一陣震盪徹底消散在了她眼前。
闕詞詵打量了一圈西周。
問心境中一片空茫,天地都浸在灰與白的交織里,淡淡的霧氣從遠處漫開,越往外便越濃,連視線都被一點點被其吞盡。
地面泛著朦朦微光,細碎的漣漪一圈圈盪漾開來,乍看之下,更像是一片沒有盡頭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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