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日。涼州中軍議事帳。
狂風捲起厚重的布簾。黃沙撲面。
秦烈大步跨入帳內,將那份蓋著殘破火漆的回防調令重重拍在寬大的書案上。實木案几發出一聲悶響。
衛青雲端坐在主位,目光掃過那張調令,面容冷硬。
秦霜跟在秦烈身後,灰布衣衫被風吹得亂擺。她踩著矮凳,站在書案側邊。
“將軍。這趟差事,末將接不了。”秦烈聲音粗啞,透著壓抑的怒火。“京畿重地,水深王八多。兵部這道令,分明是讓末將去填坑。”
衛青雲端起茶盞,颳去浮沫。“這是八百里加急。兵部大印蓋得清清楚楚。抗旨乃是死罪。”
“末將不懼生死。”秦烈拳頭攥緊,骨節泛白。“韓崇的案子剛查到萬通號,九皇子的人昨夜就摸到了軍屬院外。如今一紙調令要把末將塞進京畿大營。那地方糧務軍務全被各方勢力把持。末將拖家帶口進去,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秦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調令上。
帳簾被掀開一條縫。趙小虎貓著腰鑽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姐。”趙小虎湊到秦霜耳邊,壓低聲音。“剛打聽到的。京城那邊糧價連漲了三日。萬通號的商船全往南邊走。”
秦霜接過紙條,掃了一眼,指尖將紙條揉碎。
她抬起頭,迎上衛青雲的目光。
“爹。這趟京城,咱們得去。”秦霜聲音清脆,字字鏗鏘。
秦烈猛地轉頭,濃眉擰成川字。“胡鬧。京城那是龍潭虎穴。萬通號的底細全在那邊。咱們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留在涼州,才是等死。”秦霜語氣平淡,條理分明。“韓崇倒臺。萬通號在涼州的暗莊連夜撤空。線索己經斷乾淨了。咱們守在涼州,防不勝防。被動挨打,早晚會出紕漏。”
秦烈咬緊牙關,大掌按在刀柄上。
秦霜轉向衛青雲,小手按在書案邊緣。“去京城,首搗黃龍。銀票的流向、王府的往來賬,全在京畿。靠近他們,才能揪出真正的尾巴。”
衛青雲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朝堂之上,主戰與主和爭執不休。”衛青雲目光銳利,審視著眼前的女童。“兵部這道調令,是九皇子一系促成的。他們忌憚本將手裡的兵權,想把涼州軍拆分。你爹,不過是他們用來試探本將的一枚棋子。你們父女進京,憑什麼立足。”
“憑將軍給的底氣。”秦霜毫不退避。“我爹回防,需要一個能握實權的位子。將軍在京畿大營必有舊部。勞煩將軍出面,替我爹謀個實缺。不用太高,能管事就行。”
秦烈愣住。他未曾想到女兒敢首接跟主將提條件。
衛青雲眼底閃過一絲異色。“你倒是不客氣。本將為何要替你們籌謀。”
“因為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秦霜語速極快。“韓崇的案子是將軍主審。萬通號的線索也是將軍派人暗查。九皇子若要清算,將軍同樣脫不開干係。我爹在京畿站穩腳跟,等於將軍在京城多了一雙眼睛。這是互惠互利的買賣。”
衛青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篤。篤。篤。
“單憑一個實缺,填不飽京城那些貪官汙吏的胃口。”衛青雲聲音沉冷。
“那就在糧草上做文章。”秦霜丟擲第二個條件。“回防大軍途經薊城。薊城有家沈記藥鋪,還有一家鐵匠鋪。勞煩將軍發一道軍需採購的批文。這趟回防軍的傷藥和馬蹄鐵,由這兩家商鋪承接。”
衛青雲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