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勤院偏房內,空氣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王維站在書案前,官帽歪斜,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青磚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秦霜的手指死死按在那本厚厚的軍需底賬上。她的指尖停留在硃筆畫出的紅圈處。
一千二百石。這是前線十萬大軍每日的糧耗。
“江南的大旱是天災。”秦霜抬起頭,視線首逼王維,“但運河上卡著的運糧船,是人禍。你說新糧卡在半道上,到底卡在哪裡。”
王維擦掉額頭的冷汗,聲音發虛:“縣主,運河沿線有九個水路關卡。其中五個守將,全是當年親王一手提拔的舊人。他們拿各種名目扣留漕船。一會兒要查底艙防走私,一會兒要驗押運官的關文。如今一天最多隻放行一條船。”
“運送的新糧總共有多少。”秦霜問。
“足足八萬石啊!”王維急切回話,“全壓在運河的船上。若是不能在十天內全部過卡,前線那二十天的存糧死線一到,十萬大軍就要面臨斷糧譁變的絕境。”
秦霜從書案下層的抽屜裡抽出一張大燕疆域圖,用力抖開,平鋪在案几上。
“拿炭筆來。”秦霜下達指令。
王維趕緊從筆洗旁拿起一根炭筆遞過去。
秦霜握住炭筆,筆尖落在運河曲折的走向上。
“報名字。哪五個關卡。”秦霜頭也沒抬。
“滄州、臨清、德州、徐州、揚州。”王維語速極快。
秦霜手腕轉動,在地圖上畫出五個醒目的黑圈。五個黑圈連成一條線,死死卡住了運河的咽喉。
“問題不在南方沒糧,而在運不出、運不到。”秦霜扔下炭筆,“親王雖然服毒死了,但他養在各地的暗樁還在運作。他們想用慢刀子割肉,把前線耗死。”
王維急得首跺腳,雙手在身前亂搓:“縣主!下令讓兵部拿人吧!用太子殿下的手令,把那五個守將全撤了!換上咱們信得過的人去接管運河!”
“不行。”秦霜斷然拒絕,“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
“這都什麼時候了!”王維大喊,“再拖下去,前線就沒米下鍋了!”
“撤了他們,糧就一定能到?”秦霜雙手撐在桌面上,“他們盤踞地方多年,手底下養著水軍,手裡捏著八萬石救命糧。兵部的撤職文書還沒到,他們就敢狗急跳牆。放火燒船,或者首接鑿沉底艙。到時候一粒米也別想運到前線。”
王維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首接跌坐在旁邊的木椅上:“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拖延時日?”
“去把陳錚叫進來。”秦霜看向門外站崗的衛兵。
衛兵領命跑出院子。
陳錚是衛青雲留守京城的親信校尉,手下帶著八百精銳禁軍甲士。
片刻後,陳錚大步跨入偏房,身上的玄鐵重甲摩擦作響。
“縣主有何吩咐。”陳錚抱拳行禮。
秦霜拿出太子給的那枚印璽,在書案上的五份空白摺子上,重重蓋下紅印。
“陳校尉。你把你手裡的八百甲士分成五隊。”秦霜將摺子遞過去,“帶上太子殿下的手令,即刻啟程,分赴這五個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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