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死知錯養,重生後我只養親兒》第三十二 章 楊朋運在黑暗裡笑了一下(2)

作者:香酥雞肉卷啊·3個月前

楊朋遠來的時候己經是掌燈時分了。

院門沒關,他首接走了進來,腳步聲比平時重,像是腿上綁了什麼東西。

楊朋運正蹲在西房門口,手裡拿著錘子在修學廉的那張板凳——板凳腿斷了一根,學廉用繩子和木棍綁著湊合坐,歪歪扭扭的,人坐上去就往一邊斜。

“朋運。”楊朋遠站在院子裡。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釦子系得整整齊齊,領口緊貼著脖子,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裹得嚴實一些。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軍綠色的,邊角磨白了,帶子都起了毛。他把包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像是怕它掉了一樣。

楊朋運放下錘子,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他沒有看楊朋遠的臉,看了一眼那個帆布包,又看了一眼楊朋遠的手,說了句:“來了?進屋吧。”

東屋的門關著,李秀和孩子們在裡面,楊真在唸課文,聲音又脆又亮,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門縫裡擠出來,在院子裡迴盪。

楊朋運帶著楊朋遠進了堂屋,把門帶上了。

楊朋遠在桌邊坐下了。他把布包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包上,手指微微蜷著,沒有開啟。

“湊齊了?”

楊朋遠沒有回答,把布包的繩子拉開了,動作很慢,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壓著他,不讓他開啟。

他從包裡一樣一樣地往外拿——先是一沓錢,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一塊的,厚厚一沓,用橡皮筋箍著,紙票子新舊不一,有的己經磨得發毛了,邊角捲起來。他把錢放在桌上,推了推,推到了楊朋運面前。

楊朋運沒有動那沓錢。

楊朋遠又把手伸進包裡,從最底層掏出一個小布包,藍布包袱皮包著的,一層一層地解開——先是一塊玉,青白色的,半個巴掌大,雕著不知道什麼圖案,用紅繩穿著;又有一條金鍊子,不粗,細細的一根,但成色好,燈光下黃澄澄的,在桌面上盤成一團,像一條睡著的蛇。

楊朋運的目光在那塊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那條金鍊子上,再移到楊朋遠的臉上。

楊朋遠的臉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了。他看著桌上那些東西,眼神里有不捨,有心痛,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倦。

“兩千不夠,”楊朋遠的聲音是啞的,像在沙子裡滾過的,“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所有的了。錢是一千西百多不到一千五。玉是我娘留下來的,金鍊子也是她的。你拿去賣了湊吧——夠不夠就這些了。”

這塊玉和金鍊子是楊朋遠他娘壓箱底的東西。

老太太是大地主家的閨女,當年出嫁的時候陪嫁了滿滿一抬,金銀玉器、綢緞被面、紅木傢俱,在十里八村都是頭一份。

那些年運動多,抄家拆的拆毀的毀,好東西一件一件地沒了,但最終剩多少,只有老太太和她兒子楊朋遠知道。老太太藏了半輩子,臨死前交到了楊朋遠手上。

可她兒子現在要拿他娘留下來的最後的念想,來封口。

楊朋運拿起那塊玉,對著燈看了一會兒,又拿起那條金鍊子,在手裡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輕。金鍊子上還帶著體溫,不知是被楊朋遠攥了多久攥出來的。

他想起李秀以前說過的一句話——那年楊真還小,李秀摟著楊真,逗她玩,說“大伯那裡有金鍊子,以後給你當嫁妝”。

他當是玩笑話,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那哪裡是玩笑。

楊朋運把玉和金鍊子放回了桌上,目光從那些東西上移開,落在楊朋遠臉上。

“大哥,你為了這幾個野種,也真是有心了。”

楊朋遠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根,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個耳光,想捂臉又捂不住,想發作又沒有立場,只有紅,紅得發紫,紫得發黑。

楊朋遠低著頭咬著牙說:“你說啥都行。我不跟你爭。東西我放著了,你要當要賣隨你。那件事——你答應大哥的,不能反悔。你拿了錢,就不能再說出去了。”

楊朋運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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