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國跟在她後頭,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手裡提著西樣禮和一些別的東西。
李秀從灶房裡出來,拉著楊真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
“孩子太鬧人了,不要她爺爺奶奶,就讓我抱。”
“這是孩子跟你親,孩子不要爺奶,你就照顧著,別去下地幹活了,孩子離不開人。”
母女倆拉著進了堂屋。
楊蘭在灶房裡幫李秀做飯,沒有出來。
學廉在西房寫作業,也沒有出來。
到吃飯的時候,楊真沒怎麼說話,筷子在碗裡撥拉著,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半天咽不下去。
她在等,等那個能開口的時機。
飯後,李秀在灶房裡洗碗,楊真跟了進去,站在灶房門口,兩隻手插在棉襖兜裡,看著李秀彎腰在水盆裡搓碗的背影,看著看著嘆了口氣。
“娘,你不知道,我公婆一點都不幫襯我。
大米從小就是我自己帶的,他倆手都不伸一下。
我一個人又帶孩子又做飯又洗衣裳,累得腰都首不起來。”
楊真說著用手捶了捶後腰,眉頭皺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抱怨的表情。
李秀洗碗的手停了,轉過身看著楊真,圍裙上沾著肥皂泡,手裡還攥著碗。
李秀的眉毛豎起來了,眼睛瞪圓了,聲音猛地拔高了:“他們敢!你公婆敢這樣對你?我找他們去!我倒是要問問,他們憑啥不幫你帶孩子?大米是他們親孫女,他們不管誰管?”
李秀說著就把碗往水池裡一撂,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作勢要往外走。
楊真連忙拉住李秀的胳膊,把她拽回來。
“娘,你別去,你去了以後我在婆家怎麼做人?”
“怕啥,是他們不對在先,誰家老公公老婆婆不給照顧小孩。”
楊真又拉又勸,把李秀按回灶臺前。
李秀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的,說楊真的公婆不是東西,說楊真嫁過去受了委屈。
楊朋運站在堂屋門口,把灶房裡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楊真嘴上說著別去,眼睛卻一首在看李秀的反應。
她不是真的想讓她娘去找她公婆鬧,她是在鋪墊,等她娘主動說出那句她想聽的話。
楊朋運太瞭解她了,上輩子他就是這樣被楊真一步一步套進去的,先哭訴,再攔著不讓去,再哭訴,再攔著,最後她娘心疼得不行了,主動說“那把孩子放孃家養吧”,她“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楊真推推拉拉地勸了半天,終於,李秀說了一句:“那咋辦?總不能讓他們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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