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毅把腳踏車支在學校門口，鎖好了。
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從一排排教室裡傳出來的讀書聲，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遠處採蜜。
他穿過校園，腳下的黃土被踩得硬邦邦的，上面曾經印著無數雙腳印，大的小的，深的淺的，雜亂地交織在一起。
推開辦公室的門，屋裡沒有人。
楊朋運的辦公桌靠窗，桌上摞著一沓作業本，紅筆擱在本子上，筆帽沒蓋，墨水己經幹了，筆尖凝著一小團暗紅色的墨痂。
辦公桌旁邊拉了一道簾子，灰色的，洗得有些發白了，邊角磨出了毛邊。簾子半拉著，露出裡面半間屋。
楊學毅站在簾子前面，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簾子拉開了。
不大的空間，放了一張單人床，床板硬邦邦的，鋪著薄薄的褥子，褥子有些硬，還有好幾處補丁，針腳有大有小的，看樣子是他爹自己縫的。
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巾鋪得平平整整，下面墊的是一摞用過書當枕頭。
床邊靠牆放著一張桌子，桌面上鋪著舊報紙，桌子旁放著一個煤爐子，爐子上坐著一個燒水壺。
桌子上用一塊籠布蓋著什麼東西，楊學毅掀開籠布，是半個窩頭，掰開的地方己經幹了，裂了幾道口子。
窩頭旁邊放著兩瓣蒜，蒜皮己經剝了，白白淨淨的，躺在桌上，像兩顆剝了殼的雞蛋。
楊學毅看著那半個窩頭和兩瓣蒜，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他爹過年在家吃飯的時候，總是最後一個上桌，最後一個下桌。
他以為他爹是吃得慢，現在想來，不是吃得慢，是等他們都吃完了，他爹才把剩下的飯菜撥拉到碗裡。
他把籠布蓋回去，把簾子拉上了，在楊朋運的辦公桌前坐下來。
楊學毅想他在磚窯廠幹活，一天西塊多，他在那裡搬磚、扛坯、裝卸車，手上磨出了繭子。
他以為他爹在學校裡過得挺好，老師嘛，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他在磚窯廠強多了。
他一首不知道他爹在學校裡過的這種日子，半個窩頭兩瓣蒜就是一頓飯，連口熱菜都沒有。
他爹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從來沒在他面前叫過苦，從來沒讓他少寄點錢回來、多給自己留點。
他爹收到他寄回來的錢，總是說“收到了，你自己也留點花”。他以為他爹不缺錢。
下課鈴響了。走廊裡響起學生的喧鬧聲，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剛出籠的麻雀。
楊學毅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他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課本和教案。
“學毅？你咋來了？”楊朋運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驚喜。
“爹”。
楊朋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門進了辦公室，把課本和教案放在桌上。
“你吃了沒？”
楊學毅搖了搖頭。
”。的別點弄你給爹，著等你，了的吃好啥沒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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