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得嘴裡起了泡,吃飯都疼。
楊朋運看著楊學毅那副急得上火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這孩子急了他就想要宅子,想要宅子就想出錢,想出錢又張不開嘴。
他張不開嘴,就得有人替他說。
楊朋運想好了——過兩天再跑一趟楊朋遠家,回來跟學毅說他們還是不同意,然後把“出錢買”這個念頭遞到他腦子裡,讓他自己提出來。
不能他提,他提了就顯得他太想幫學毅了,顯得他太急了,太急了就不值錢了。
初八晚上,楊朋運把楊學毅叫到堂屋。
煤油燈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一明一暗的。
“學毅,過兩天爹再去你大伯家問問。實在不行,咱就掏錢買。他說多少錢,咱就給多少。你不用擔心,爹手裡還有點。”
楊學毅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爹,他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好像不是在說一件讓他急得滿嘴起泡的大事,好像不是在說他爹要替他掏錢買宅子。
他爹手裡有錢,他知道。
但他爹攢了多少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爹每個月的工資要養活一大家子,要供楊蘭上學,要供學廉上學,要給他孃家用,還要給他攢著蓋房子。
那些錢是棺材本兒,是壓箱底的,是留著給他娶媳婦用的。
他爹說要替他出錢買宅子,他爹是真捨得,也是真疼他。
“爹,那宅子值不少錢呢,你哪來那麼多錢?”
“先不說值不值幾個錢,那片宅子空著也是空著,你二伯家的幾個堂兄弟都想賣,賣給別人也是賣,賣給你也是賣,你出了錢,宅子就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楊學毅覺得他爹說得對,花錢買踏實。
他得拿出真金白銀來,楊學祖那些人才會閉嘴,才會把宅子讓給他。
雖然他捨不得錢,想想那些錢,都是他一塊磚一塊磚搬出來的、一個夜班一個夜班熬出來的。
可他更捨不得那片宅子,要是買到了手,值!
“最重要的是得給你弄成事啊,你要是啥都沒有,我咋找人給你說親,你要是沒成家,以後要是過得不好,我這個當爹的看著也難受啊。”才怪!
“我知道了,爹,我好好掙錢,一發工資我就叫人捎回來。”
第二天一上午,楊學毅就跟這帶工的人一起出發了。
這會,楊朋運說帶他出去吃飯,楊學毅也不吃了,說要省錢。
拿著著李秀烙的油餅、醃的鹹菜和幾個煮雞蛋就坐上拖拉機走了。
風從楊學毅耳邊呼嘯而過,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不覺得冷,心裡熱乎乎的。
他要去掙錢了,掙很多很多的錢,把宅子買下來,把房子蓋起來,把媳婦娶進來,以後再生幾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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