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遠回到家把那八百塊錢從兜裡掏出來，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
十塊的、五塊的、兩塊的，票面新舊不一，有的己經磨得發毛了，邊角捲起來，像被人在手裡把玩了很久。
他姐給了八百，自己的三百多塊。
一共才一千一百多，離三千還差一千八百多。
他把錢收起來，放到錢匣子裡。
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劉氏己經睡了，打著輕鼾，鼾聲不大，一下一下的，像在夢裡數著什麼。
他聽著那鼾聲，翻了個身，面朝牆。
只覺得腦子裡不安靜，他姐白天說的話一句一句地在耳邊響著，像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趕不走，打不死。
“你對得起爹孃嗎？你對得起西娘嗎？你對得起朋運嗎？你上對不起祖宗，下對不起學毅。”
他姐說這話的時候，他不敢看她的臉。
他姐打他的時候，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也疼。
楊朋遠想著想著忽然覺得一股涼意從心裡躥上來，躥到頭頂，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是啊，他對不起爹孃，對不起西娘，對不起朋運，對不起學毅。他誰都對不起。
楊朋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黑暗裹著他，裹得密不透風的，像一床極其重的被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沒有推開它，讓它壓著。
楊朋遠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起爹孃活著的時候。
他爹是個讀書人，一輩子沒幹過什麼重活，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可他肚子裡有學問，十里八村的人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喊他“楊先生”。
他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讀書識字，懂禮義廉恥。她嫁到楊家，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到死都沒讓別人說過一個“不”字。
他們要是還活著，看到他這副模樣，會怎麼想他呢？會不會覺得丟人？
可他們不在了！
斯人己逝，有些人，有些事事己經不重要了。
楊朋遠怎麼都睡不著，又把被子掀開，坐起來，摸黑穿上鞋，走到桌前，把煤油燈點上。
他把那個記賬的本子從抽屜裡拿出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本子上記著人名和數字，能借的都借了，不能再借了。
他想了想，決定再出去借，看看到底能借下多少，不行再賣東西。
他就不信，他湊不夠這三千塊錢。
連續跑了十來天，能借的都借了。
。塊十五他了借，難困也裡家他說事同，事同了找去他
。十二、十三他了借，大銷花，多子孩他說戚親，戚親了找去
。二千一差還千三離。塊百八千一過不算滿打滿，多百一千一的前之上加，錢塊多百六了到借共總，遍一了跑的借能，來下跑天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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