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從堂屋裡出來,站在灶房門口。
李秀正蹲在灶臺前燒火,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一明一暗的,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深。
她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貼在臉上,也不攏。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為了楊學毅的房子累成這樣,楊學毅知道嗎?
他在磚窯廠搬磚、裝卸車,一個月掙幾十塊錢,寄回來大半,可他不知道他娘在家替他受了多少累。
“這樣吧,要不我給工頭說說,咱還改成全包的。
這房子還沒蓋起來,你快要累倒了。
你要是累倒了,這楊學毅才沒有人操心呢。”
李秀燒火的手頓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行。”
楊朋運看著她那副倔強的樣子,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又回了堂屋。
過了兩天,楊真回來了。
她是從婆家騎腳踏車來的,騎了小半個小時,臉上還帶著風塵。
她進了院門,把果子放在堂屋桌上,喊了一聲“娘”。
李秀從灶房裡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拉著楊真的手上下打量。
楊真坐下來,喝了口水,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她看見桌上那摞收據,拿起來看了看,看不懂,又放下了。
她問李秀:“娘,聽說學毅馬上準備要蓋房子了,你們找好人了麼?”
“地基挖好了,磚瓦沙子石灰都備齊了,工人正在幹。”
“哎呀,娘,你們咋不跟我說呢?這活讓周建國找人幹,建國的手藝好,要價還便宜,給我們幹不更好嗎?
房子也蓋了,錢也賺了,都沒到外邊去。你們找外人幹,錢讓外人賺了,還不如讓自家人賺。爹,你說呢?”
楊朋運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把那個冷笑嚥了回去。
看樣子,楊真她不是來幫她弟弟蓋房子的,她是來替周建國攬活的。
她聽說楊學毅要蓋房子,周建國在村裡沒事幹,正愁沒活幹。
她想把這活攬下來,讓周建國當工頭,從中間賺一筆。
房子蓋好了,楊學毅花錢,周建國賺錢,兩頭都是她家的,她不吃虧。
“這房子是學毅的,不是我的。
你問他去,他同意就行。”
楊真的臉色難看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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