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到縣裡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他把腳踏車鎖在廊下,拎著包進了屋。
包裡裝著中午在學校烙好的油餅、醃的鹹菜,還有十幾個雞蛋,用穀糠裹著,怕顛破了。
楊學廉在後面回來,一進院就看見他爹的腳踏車在廊簷下停著。
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作業拿出來,楊朋運看著楊學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袖口長了些,蓋住了半截手指頭。
他比上次見面又瘦了,顴骨高高地支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下巴尖尖的,像一把錐子。
楊朋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爹,你來了。”楊學廉接過布包,轉身進了屋。
楊朋運跟在後頭,把門關上。屋裡還是老樣子,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煤球爐子。
桌上攤著課本和作業本,還有楊蘭給買的鋼筆。
煤球爐子上坐著鍋,鍋裡有半鍋麵條,己經涼了,看樣子應該是中午剩的,上面結了一層膜,攪了一下,聞一聞,沒酸,還能吃。
楊朋運在床邊坐下來,看著學廉把布包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
“學廉,你過來。”
楊學廉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楊朋運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骨頭硌手。
楊朋運看著他的身影,比以前高了點,但沒高多少,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件被人撐大了的麻袋。
“你沒好好吃飯?”
“吃了。”
“你吃了咋還這麼瘦?”
楊學廉不說話了。
楊朋運沒有再問,讓他把桌上的課本翻開,問他最近的功課。
楊學廉把摸底考試的卷子拿給他看,數學七十多分,語文七十多分,英語六十多分,物理六十多分,化學也是六十多分。
總分西百八十多分,離去年的高中線還差一點。
楊朋運拿著試卷,把那些分數看了一遍又一遍。西百八十多分,離高中線還差十來分。
復讀了一年,從西百三十八提到西百八十多,提了五十多分。他知足了,可他又不甘心。
第二天,楊朋運去了孫長河家。
孫長河正在院子裡澆花,月季開了,紅的粉的黃的,熱熱鬧鬧的。
他看見楊朋運進來,把水壺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招呼楊朋運進屋坐。
楊朋運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學廉的情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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