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楊朋運在校長辦公室裡站了好一會兒,把聽筒放好,推開門走出去。
校長看見他出來,看楊朋運一臉跟做夢似的,問沒事吧。
楊朋運搖了搖頭,說了聲沒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辦公室。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筆拿起來又放下了。
他想著楊蘭在省城的樣子,想著楊蘭上課的樣子,更多的是想著楊蘭是老師了,還是大學的老師,是公家的人,吃商品糧的,端鐵飯碗的。
楊蘭她有了自己的路,一條他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路。楊朋運想過楊蘭會留在省會,回去單位做個會計,但他從沒想過楊蘭會成為大學的老師。
楊朋運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站住。
哆嗦著手從兜裡掏出旱菸袋,裝了一鍋子煙,點上,吸了一口。
看著還在哆嗦的手想著∶楊朋運你真不爭氣,哆嗦個啥?
又坐了片刻,推著腳踏車出了辦公室。
他要去買點東西,買點好的。
他閨女有出息了,他要慶祝慶祝。
去了鎮上的供銷社,買了肉,買了魚,買了酒,又買了一掛鞭炮。
供銷社的售貨員問他啥喜事,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沒有說。
買完東西,楊朋運把東西掛在車把上,騎上車去了他孃的墳上。
擺了酒菜,斟滿酒水,倒在地上,放了一掛鞭炮。
“娘,咱家蘭蘭留校了,當老師了。”
說著眼眶就紅了。楊朋運夾了塊肉吃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咱家也算改換門庭了,娘!”
坐在墳前坐了半個多小時,走之前又給他娘磕三個頭“娘啊,保佑咱家蘭蘭健健康康的,順順利利的,別讓人欺負她。”
星期六一早,楊朋運就騎車出了學校。
後座上綁的包裡裝著他昨天烙的油。
他騎得飛快,路兩邊的莊稼己經收完了,地裡光禿禿的,幾個稻草人站在田埂上。
他到縣裡的時候還早,先去了學廉的屋,把東西放下,又騎車去了孫長河家。
孫長河正在院子裡倒騰他那一小塊菜地。
他看見楊朋運進來,把東西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笑著說啥風把你吹來了。
楊朋運把腳踏車支好,站在院子裡,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嘴角彎著,眼睛眯著,連皺紋都舒展開了。
“長河,中午一起吃個飯,我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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