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工頭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臉上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齣。他看了楊學毅一眼,又看了看楊朋運。
“楊老師,這真不是我不通融。
我這邊也難,你看著磚錢、瓦錢都欠著。
工人工資欠著,他們都等著錢過秋季(秋收)呢。你說拖到過年,那我拿什麼給他們?”
“劉老弟,你通融通融。學毅那孩子不容易,在磚窯廠幹了一年,就攢了這麼點錢。
房子塌了,他也心疼,他也著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收下這些錢,剩下的等過年再結。
我替他擔保,到時候要是給不上,你找我,你看行不行?”
劉工頭看著楊朋運那副低三下西的樣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是看在你楊老師的面子上”。他嘆了口氣,把鐵鍁往肩上一扛。“行,既然楊老師都開口了,我就賣你這個面子。先收這些錢,剩下的等過年再結。不過話說到前頭,過年的時候必須結清,一分不能少。”
楊學毅站在旁邊一首沒說話。他看著他爹替他說了好話,看著他爹在人前低三下西地求人,看著他爹替他擔保,眼眶發熱。
楊朋運從兜裡掏出那八百多塊錢,遞給劉工頭。劉工頭接過去,當面數清。
“楊老師,一共是八百三十九塊錢,你給我找個筆和本子,我給你寫個收條。”
“學毅,趕緊回家拿去!”
楊學毅抬起頭,楊朋運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這孩子趕緊去,別耽誤事!”
楊學毅一路小跑,回去拿著紙和筆過來了,遞給劉工頭。
劉工頭接著紙筆,三下五除二,寫了收條,嘴上還說著要儘快把剩下的六百六十一塊錢給結清。
“這你放心,絕對給,從我在大隊裡幹活的時候咱就就認識了,咱們這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放心吧!”
回到家,楊朋運摸著口袋裡的三十九塊錢,對著楊學毅道∶“現在事情也說妥當了,你也別擔心了,有你爹在呢,天塌不下來,你這兩天就回磚窯廠上班去。
回磚窯廠九好好幹活,爭取過年把錢湊齊就行了。
對了,你回到家再催催你娘,我說她她不聽,你說的有用,讓她去你倆舅舅家把錢要回來點,哪怕是要回來十塊,那就中十塊的用。”
楊學毅點了點頭,準備和楊朋運一起回去。
楊學毅早上離開家,李秀中午就到了孃家。
“德子,那錢——你啥時候能還?”
李德把斧頭往地上一扔,“大姐,我不是說了嗎?等有了就還。你天天來催,我上哪弄錢去?”
李秀知道他沒錢,可她不能不來。學毅交代了,讓她天天來,不來不行。
第二天她又去了。這回李德不在家,他媳婦看見李秀進來,首接就把門關了。
“大姐,你這不是為難我們嗎?德子不在家,我上哪給你弄錢去?你就是天天來,我也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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