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這些年從咱家拿走多少?你忘了?大舅蓋房子,從咱家借了二百,還了沒有?
二舅說他媳婦孃家出事了,從咱家拿了一百,還了沒有?
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三十二十的,拿了多少,還了多少?娘,你心裡沒數?”
李秀低著頭不說話,圍裙扭作一團。
楊學毅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緩了一些,沒有剛才那麼衝了。
“現在咱家需要用錢了,怎麼就不能上他那兒把賬要要呢?
要不回來,就算咱借的,三塊兩塊不嫌少。
你去了,他還能把你攆出來?你是他親姐,他還能不認你?”
李秀抬起頭看著楊學毅,只覺得這個孩子真讓她陌生。
她知道自己說不過他,他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理上,她挑不出毛病。
兩個弟弟從她這兒拿走的錢,她記得清清楚楚,這些錢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是從鍋裡摳出來的。
她記得那些錢,可她不敢去要,不敢去借,怕兄弟說她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又怕兄弟把她的事抖落出來,更怕看見孃家人看不起她的眼神。
“娘,你到底去不去?”
楊學毅看著李秀在跑神,聲音又拔高了,碗也在桌上頓了一下。
李秀看著楊學毅那個急切的眼神,心沉了下去。
“我去。”
為了我的孩子,學毅,我去。
第二天一早,李秀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用梳子蘸了水抿得整整齊齊的。
她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了李德家。
李德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她進來把斧頭放下,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喊了一聲“大姐”。
李秀在院子裡站定了,把來意說了。
李德聽完默不作聲,把斧頭拿起來又放下了。
“大姐,不是我不借,我家也困難。你也知道,我家西個孩子,都等著吃飯呢。老大要娶媳婦,老二要上學,老三老西還小,哪哪都要錢。實在拿不出來。”
“你以前從我家借的的那些錢,我也沒跟你要過。
現在我家有難處了,你幫襯點,三塊兩塊不嫌少。”
李德把手裡的斧頭往地上一扔,斧刃嵌進泥地裡。
“大姐,你這話說的,以前那是借的,又不是不還。
你急什麼?等我有錢了自然就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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