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邊想了一會兒,越想越窩火,他爹那意思就是,楊蘭的錢誰也甭想動。
可憑啥?楊蘭掙那麼多,他一個在磚窯廠出苦力的,憑什麼不能沾她的光?
楊學毅又想到楊真,楊真出嫁的時候,他爹可是出了不少嫁妝,風風光光的。他那時候小,不懂事,現在想想,真應該攔下來,他就不會這麼累了。
楊真一個嫁出去的人,爹都能掏那麼多錢,到了楊蘭這兒,爹反倒攔著不讓幫襯他了?
楊學毅心裡這股火越燒越旺,燒得他坐不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就想推門出去跟他爹說道說道,可又想起他爹拎起板凳那架勢,腿又軟了,手從門把手上滑了下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又回到床邊坐下,伸手把錢拿起來,塞進了枕頭底下。
楊學毅想著等過完年,他再回磚窯廠幹一年,房子己經蓋好了,等他到時候拿著錢回來把房子裡的東西添置齊了,結了婚,他就不幹了。
楊學毅在屋裡躺了兩天。他白天不出來,吃飯是李秀端到門口,他開門接進去,門又關上了。
他也不跟楊朋運照面,進出都避著。楊朋運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
臘月二十西,掃房子。李秀在灶房裡忙活,楊學毅從東房出來,拿著掃帚把他那屋掃了一遍,又把院裡掃乾淨。
楊朋運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做這些事,沒有上前搭話。楊學毅也沒看他,兩個人各忙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飯桌上第一次有了些聲響。
李秀燉了一隻雞,炒了一盤雞蛋,又蒸了一鍋白麵饅頭。
楊學毅夾了一塊雞腿放進李秀碗裡,說娘你吃,你這些年辛苦了。
李秀愣了一下,當時眼淚水就下來了,說你自己吃,你瘦了。
楊學毅沒有接話,又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碗裡。楊朋運坐在對面,低頭吃東西,也不看看他們。
他心知肚明,楊學毅是在示好。當然,不是衝他來,是衝李秀來的。
這孩子心思不淺,知道在這個家裡,誰能替他說上話。
楊朋運吃完飯,把碗放下,站起來回了西屋。他把門簾放下,坐在椅子上點了根菸。
過完年,楊學毅就該走了。
楊學毅在心裡盤算了許久,他今年再回磚窯廠再幹一年,把傢俱添置齊,然後把媳婦娶進門。
娶了媳婦,他就分家。他是長子,按農村的規矩,他成家之後,爹孃跟他過,房子是他的,地也是他的,家裡就會是他的一言堂。
到那時候,他楊學毅就是這一家的當家人。他只要不開口,誰都不能越過他把楊朋運和李秀接走。
楊朋運知道楊學毅的想法嗎?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楊學毅是什麼樣的人,一時好一世怨,對他無論有多好,只會記一時;稍微一點不如意,就能能記恨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