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找出楊朋運的那封信，遞過來的時候鼓鼓囊囊的，看上去比尋常的信封厚了不少。
楊朋運接過信，先沒有拆，把信揣進包夾層裡，又在街上買了些東西，才走路回學校。
到辦公室之後，他先把手套摘下來擱在暖氣片旁邊，又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上，這才坐下，從包裡把那封信掏出來，沿著封口剪開。
裡面有兩封信，一封是楊學廉寫的，說臘月二十二到家，讓楊朋運去縣裡接他；另一封是陳修齊的字跡，解釋了那二百塊錢的事。
楊朋運看著信上那幾行字，信上說是他和楊蘭商量好的，知道楊朋運手裡也沒什麼錢，看到楊朋運又買銀鎖又給孩子見面禮的，所以兩個人商量了給楊朋運拿點錢。
另外就是今年過年他們就不回去了，孩子太小了，坐車顛簸，家裡還冷。
這錢也有一部分算是過年的禮品錢。
他把信紙翻到最下面，看到那句“不要和孫長河夫妻說”，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下。
楊朋運靠在椅背上，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裡，又把信封收進抽屜。
他想著，這錢應該是楊蘭和陳修齊自己攢的，怕他手裡緊張，又怕他推辭，才藉著學廉的手寄回來。
他不打算還回去，也不打算跟孫長河提，他們既然給了他就收著，等過幾年孫德安大一點回來過年了，或者等孩子生日他再添點錢給孫德安。
另外，楊朋運他己經想好了，自己能力有限，要說給楊蘭他們太多的東西，或者很好的東西，他沒這個能力。
他能做的是等放假了，去鎮上買幾隻雞鴨，醃好臘起來，再買些過年用的東西，一併給他們寄過去。
臘月十八，學校正式放了寒假。
楊朋運把辦公室的爐子熄滅、封好，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把該鎖的鎖好，鑰匙揣進兜裡，騎上車回了家。
到家之後，他把掛在屋簷下己經晾了好幾天的雞鴨取下來，翻面看了看，又用手指按了按，確認己經乾透了，才用油紙包好，碼進一隻乾淨的紙箱裡，暫時擱在灶房角落。
他也不知道孫長河今年過年回沒回來，畢竟家裡還有個孩子呢。
要是回來了，這些東西就讓他捎過去；要是還沒回，就等過完年再寄。
趁著這幾天沒事，他把院子掃了一遍，又把堂屋和兩間臥房裡的被褥抱出來曬了兩天，收回屋裡疊好，撣了撣灰，又重新鋪平整。
灶房裡的鍋碗也洗了一遍，碗櫃擦乾淨，案板立起來靠在牆邊晾著。他把屋裡的地掃了兩遍，連牆角那幾根早就乾透的草梗也一併清了出去。
傍晚，他把曬乾的被褥收進屋，鋪好床單，拍了兩下，在床邊沿坐了一會兒。
他在等著臘月二十二那天，楊學廉揹著從學校裡回來，推開這扇虛掩的院門，喊他一聲“爹”。
臘月二十二那天，楊朋運天不亮就起來了。
他燒了一壺水，灌進熱水瓶裡，又把灶臺上的火封好，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
路上泥濘的地方被凍得硬邦邦的，車輪碾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到縣裡車站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便在車站門口的小攤前坐下來，要了一碗餛飩。
吃完之後覺得味道不錯，便跟攤主說了一句：“一會兒我兒子出來，也讓他來一碗。”
攤主應了一聲。他便在車站門口等了好一陣，看著那扇鐵柵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首到快中午了，才看見楊學廉揹著帆布包從出站口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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