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頓飯吃得差不多了,楊學廉站起來告辭,楊學毅開始進入今天的最終話題了。
“等等,你先別走,咱們哥倆說說和。”
楊學毅端著酒杯,手在桌沿上停了一會兒,在心裡醞釀了一會兒:“學廉,我在磚窯廠幹了一年又一年,腰也疼,肩膀也疼,每天累得跟牛一樣。你能不能幫我找個工作?或者幫我找個能學技術的地方,比如你師傅何連海那裡。”
楊學廉放下筷子:“師傅那邊我能拜師,是我舅爺幫忙才收的我,他現在只帶自家孩子,我做不了主。”
“那我也是舅爺……”
“你不是,所以不行。”
楊學毅聽了,也沒有繼續追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那楊蘭呢?她在大學裡,能不能幫我在學校找個活幹?我要求也不高,一個月能掙個七八十塊錢也就行了。”
楊學廉把手放在膝蓋上:“我姐不在這,我也替她做不了主。而且她只是個普通老師,不是管後勤的。另外一個月七八十塊錢,我姐到現在一個月才拿80塊錢,從畢業就在那兒上班。”
“那你同學什麼的能不能幫我找個活兒幹?”
“我同學家裡都挺普通的,都是農民家庭,沒有那麼多的活給別人幹。”
楊學毅聽著楊學廉的話,越聽越覺得生氣。
猛的把酒杯往桌上一砸,酒液濺出來,落在桌面那層油漬上:“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都是一個娘生的,憑什麼你就能上大學,我就得在磚窯廠幹苦力?”
李秀本來己經站起來去把楊學仕哄到門外了,聽見這話又折回來,站在桌邊:“學廉,你哥也不容易。你要是能幫,就幫幫他,你就當積德行善了,不行嗎?”
楊學廉坐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哥哥,自己的親孃,縱然是知道這一頓飯鴻門宴,沒什麼好事,他也來了,可是沒想到他們能做到這個份上。
“我幫不了你,也不會幫你。”
說完,楊學廉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細碎的聲響。
李秀己經快步繞過桌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常年乾瘦的女人,攥著他往灶房隔壁那間屋走。
楊學廉掙了雞下,沒掙脫,被她半拉半拽地帶進屋裡。
屋裡光線昏暗,一張舊木板床,一條洗得發白的棉被疊在床頭,牆角堆著幾件換洗衣裳。
李秀鬆了手,轉身把門虛掩上,在床沿邊坐下來。
她的聲音低低的,沒有哭,也沒有抱怨的尖利,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顛三倒西的:“你姐生了個結婚了,我聽說了,心裡高興。
可我也高興不起來,我連看一眼都沒看上一眼。她也不讓我去。”
楊學廉站在門邊,沒有坐下,也沒有接話。
李秀又說:“李萍天天給我臉色看,我說話她當沒聽見,我幹活她嫌我慢,她還不給我錢,我天天得去地裡幹活。
還有,我天天在地裡幹活,腰疼得首不起來,晚上躺下翻個身都費勁。我說給誰聽?沒人聽。
學仕現在也不聽話,讓他幹那活兒可難了,想讓他上學又沒錢。你說我的日子怎麼這麼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