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也在心裡替自己把那些思緒和不甘以及怒意都壓了下去，才開口：“沒有。”
他頓了頓，“走吧，中午去您那兒吃頓飯。”
李秀沒有再追問，她伸手拉了拉楊學廉的袖子，拉著他往巷口走，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路上碰見幾個鄰居，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有人端著飯碗站在門口。
李秀像是故意放慢了腳步，聲音也抬高了半度：“接我兒子去家裡吃飯，一家人聚聚。”
鄰居的目光在楊學廉身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等他們走過去之後，身後傳來幾句壓低聲音的議論，像是也在等那陣風把那些話帶到別處去。
楊學廉聽見了那些話，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是跟在李秀旁邊走著。
到了楊學毅家門口，院子還是那個院子，門框上的紅紙己經褪了色。
楊學毅站在堂屋門口，穿著那件灰撲撲的棉襖，整個人比去年瘦了很多很多，顴骨支稜出來，臉上的皺紋像是被風吹出來的，明明才二十多歲，看上去卻沒有那股精氣神。
楊學廉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著，這一年他應該沒少掙錢，可那些錢像是流水一樣，還沒在手裡捂熱就流走了。
還債、家用、過日子，到頭來怕是連明年出門的路費都要現攢。
楊學毅看見楊學廉來了，臉上擠出一個笑：“來了？快進來坐。”
李萍也從灶房探出頭來，招呼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桌上己經擺好了菜，幾碟葷素，看著還算豐盛，只是碟子邊沿殘留著一圈沒洗淨的油漬，筷子擱在桌上，桌面上還有一塊沒擦乾淨的醬油印子。
楊學廉在桌邊坐下來，目光在那些碗碟上掃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菜鹹得發苦，像是鹽不要錢一樣，齁得他舌頭髮麻。
他放下筷子，沒有再夾第二口。
楊學毅在旁邊坐下，把那兩瓶本地大麴擱在桌上：“來，喝一杯。”
楊學廉擺了一下手：“我不會喝酒。”他怕楊學毅又出什麼么蛾子，他招架不住。
楊學毅也不勉強楊學廉，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了一口，又夾了一筷子菜。
那酒杯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被他擱回桌面。
李萍和楊學仕坐在對面，各自低頭吃飯，沒有人勸酒，也沒有人開口，像是那頓飯己經被劃好了一道誰都懶得跨過去的界線。
楊學毅喝了幾杯，話頭也慢慢鬆開了，問楊學廉在學校怎麼樣，又問楊學廉以後打算在哪工作。
楊學廉簡短地答了幾句，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把話題往自己身上拉。
楊學毅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喝完，沒有再追問。
楊學廉坐在桌邊，又夾了一筷子菜，那口菜依然鹹得讓他皺了皺眉，但他沒有放下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