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裡，楊學廉的改變是巨大的。
剛上大學那會兒，他覺得自己在家拜了師傅，又是正兒八經的醫科大學本科畢業，等讀完了書，隨便找個好單位上班，日子肯定不會差。
可隨著學習的深入，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學的東西不夠用。課上的內容他能聽懂，也能考過，可每次翻到那些更深的書，看到那些更細的條文，或者和同學討論某個病例時，他常常覺得，自己還差得遠。
有些東西他以前覺得自己懂了，可真到用的時候，又覺得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摸不透。
到了大二下學期，他心裡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他想繼續讀下去。
畢了業先不上班，看看是繼續跟師傅學幾年，還是別的什麼。
他跟姐姐和姐夫說了自己的想法。
那天晚上，楊蘭和陳修齊都在，陳麗和孫長河也在旁邊，一家人正圍著飯桌吃飯。
楊學廉坐在板凳上，吃口飯緩一會，思考了許久才開口：“姐，姐夫，我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陳修齊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楊蘭也停下手裡的動作，把勺子擱在碗沿上：“你說。”
楊學廉把筷子也放下了：“我最近越學越覺得自己懂得太少，以前覺得畢業了找個好單位上班就行，可現在覺得不是那麼回事。我想繼續往上讀一讀，看看是考研還是跟師傅再學幾年，反正不能就這麼打住了。”
楊蘭聽完，沒有急著表態，先看了陳修齊一眼，陳修齊也點了點頭：“有想法是好事，學醫也好，做學問也好，最忌諱的就是自得自滿。你是想考研也好，是想回去再跟著師傅多學兩年也好，我們支援你。”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陳修齊先放下手裡的東西，像是也在等那句話先在自己手裡落穩了，才開口：“你考慮好了就行。你要是真想考，我們就幫你問問。”
吃完了飯，這個事還是沒有個徹底的說法，陳麗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從灶房出來，在旁邊沙發上坐下：“你說的繼續跟師傅學還是考研的事，我們也不懂。但你姐和姐夫認識的人多，回頭讓他們幫你問問。”
孫長河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也開了口：“你要是決定好了，就早點準備，別拖。但是我覺得吧，既然學這個東西了，你也打算繼續深造了，那就考研。最起碼咱們東西學了，學歷也有了，你說是不是？”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說了幾句，話頭像是被那盞燈攏在了桌面上，往哪邊落都不偏。
過了幾天，楊蘭和陳修齊專門去學校找他們的老師瞭解情況。
楊學廉那幾天心裡一首懸著，首到他們回來，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說了，他心裡的石頭才算是慢慢落了下來。
陳修齊把導師的話複述了一遍，又說導師問他想考哪個學校，他當時信誓旦旦地說楊學廉就考本校，他對這兒熟，姐姐姐夫也在這兒，不想離太遠。
導師聽了也挺支援，說那就報他的研究生吧。
楊學廉連忙點頭，他們的導師每一個都是專業的大才，無論報考誰的研究生，都是他楊學廉賺了。
商量完之後，楊蘭給楊朋運打了電話。打電話之前，幾個人還商量了一下措辭，畢竟楊朋運年紀大了，再過幾年就退休了，前幾年供倆孩子上學己經花了那麼多錢，現在又要讀研，怕他覺得負擔重。
可電話接通之後，楊朋運聽完，沒有猶豫，也沒有問“還要讀多久”之類的話，只說了句：“考，好好考。錢不夠我給你寄，今年考不上咱明年接著考。”
楊蘭握著聽筒，好奇的問了句：“爹，你不攔他？”
楊朋運說：“我攔他幹什麼？他想學是好事，這不比干別的好嗎？多學點總是沒錯的。”
楊蘭沒有再追問，又說了一些家常掛了電話，在傳達室的窗邊站了片刻，才推開門走出去。
陳修齊站在楊蘭旁邊，也聽見了電話裡的內容，也只說了一句：“咱爹是真捨得給孩子在學習上投資。”
楊蘭沒有接話，但是她的工作和她的學習經歷己經替她說了∶是啊，我爹就是捨得在學習上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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