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廉看著楊朋運那副終於鬆下來的神色，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才算徹底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小心思了，但他知道，他爹要是親眼看見他吃得還行、待得還行，就不用在電話那頭反覆問“你到底吃沒吃飯，有沒有好好吃飯啊？食堂的飯怎麼樣？”了。
楊朋運可沒覺察出他的小心思，只覺得這醫院的伙食確實不錯，回頭也不用再叮囑什麼了。
飯後，楊學廉把餐盤收好，帶著楊朋運往科室那邊走。
走廊兩側的牆刷得白亮亮的，空氣裡飄著消毒水的氣味。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有個護士主動朝他們打了個招呼：“楊醫生，這是你爹？”
楊學廉側過頭，點了點頭：“嗯，我爹來看看我。”
那護士笑著朝楊朋運點了點頭：“楊叔好，學廉在我們這兒可勤快了。”
楊朋運站在兩步開外，點頭笑了笑，腳步沒停，他就怕這孩子太悶，在學校裡悶，在醫院裡也悶，別人說什麼他也不吭聲。
自己這個兒子平時話不多，看上去也不是那種天生熱絡的人。
他以前總覺得他太木訥了，可現在看著他在走廊裡跟人打招呼的樣子，他才發現這孩子己經不知不覺地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跟人相處，不需要他再替他發愁了。
楊學廉從護士站走回來，聲音不高不低：“都還好，大家都挺照顧我的。”
楊朋運也相信自己看到的都挺和善的，“人家照顧你你也不能當理所當然，有什麼力所能及的活也幫人家做做。”
看完一圈，楊朋運也沒多待，像是自己己經確認過了，剩下的路不用再跟著走了，就跟著楊學廉出了醫院大門，沿著街道往招待所的方向慢慢走。
路燈己經亮了，昏黃色的燈光隔一段鋪開一片，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走到招待所門口的時候，楊朋運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慢了一下：“你宿舍裡有沒有風扇？”
楊學廉說：“說是暑假的時候要安裝，現在還沒裝好，這幾天應該能安上。”
楊朋運站在招待所門口的臺階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今晚別回去了，跟我一塊兒住這兒。有兩張床，空著也是空著。”
他推開門，“再說了，有風扇，回去熱受那罪幹啥？就我一個人住，咱也是花那麼多錢。”
楊學廉也沒再推，沒有猶豫，跟著他進了招待所。
他確實也不想再走回去了，宿舍裡太熱了，睡到半夜，身下的席子都是汗溼了一個人形。
楊學廉反手把門帶上，走到靠窗那張床邊坐下，把鞋脫了，在床邊沿坐了一會兒，才躺下去。
風扇在房頂上慢慢地轉著，葉片邊緣卷著一層薄薄的灰，把悶熱的空氣攪出一點細微的動靜。
楊朋運也躺回自己那張床上，隔著一張床頭櫃的距離，兩個人誰也沒有再開口。過了一會兒，楊學廉的聲音才響起來：“爹，你今天看見我上班的地方了，也看見我吃的什麼了。你這回該放心了吧？”
楊朋運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所見所聞，才開口：“放心了。”
“我本來擔心你吃飯、還有和人交談的問題，你平時也不是很喜歡和外人交流，在外面都是沉默寡言的時候多。
我就發愁，你到上班了，不給人家交流怎麼辦？現在看了，我也就不擔心了，過兩天我就回去，我們學校也還有事呢。”
說著說著，楊朋運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我給你拿的書你看了沒？有用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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