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又看了片刻，把衣襬整理了一下，轉身走進試衣間，把衣服脫下來疊好，又掛回了原處。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過身之後，楊學廉己經快步走回去把那兩件衣服拿起來，走到櫃檯前付了錢，又把袋子拎在手裡，跟了上來。
他也沒有解釋，只在追上楊朋運的時候，把那隻拎著袋子的手自然地向後藏了藏。
父子倆又逛了一會兒，從百貨大樓出來時，也不過才4點多，天氣還是很燥熱。
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把街道鋪成一片熱乎乎的亮色。
楊朋運走在前頭，楊學廉跟在後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回招待所。
到了房間門口，楊朋運掏出鑰匙開了門，先進去倒了杯水，剛坐下來，就看見楊學廉從袋子裡拿出那兩件襯衫，擱在他床頭，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己經在他手裡被妥當地收好了。
楊朋運端著水杯的動作停了一下，目光在襯衫上落了片刻，才開口：“你啥時候買的？”
楊學廉說：“你試完掛回去的時候。我看你身上的衣裳，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在穿。現在我大學都快畢業了，你還在穿。”
他沒有說“我覺得你穿著好看”，也沒有說“你難得來一趟”，只是發自內心的有些心疼自己的父親。
楊朋運放下水杯，伸手把那件淺藍的襯衫拿起來，沒有再試，只展開看了又看，又疊好放回床頭櫃上，：“你這孩子……”
楊朋運的目光在那兩件疊好的襯衫上停了一下，站起來，走到自己帶來的帆布包旁邊，彎腰拉開拉鍊，從裡面取出那張存摺，走回床邊，遞給楊學廉：“這個你拿著看看。”
楊學廉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印著“活期儲蓄存摺”幾個字，邊角己經磨得有些發毛了。
他抬頭看了楊朋運一眼：“這是什麼？”
楊朋運在床邊坐下來：“這是咱們市裡那幾套房子的房租，你開啟看看，好知道有多少錢，心裡有個底。”
楊學廉翻開存摺，目光沿著那一行行數字慢慢往下滑。
他原以為存摺上可能只有三五百塊錢，夠他一兩年的生活費就不錯了。
可當他看到最後一行的餘額時，手指在紙頁邊沿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一時沒有鬆開。
他來回又翻了一遍，從第一頁重新看到最後一頁，確認自己沒算錯，才抬起頭，聲音比剛才低了些：“爹，這兩千多塊錢……都是房租？”
楊朋運靠在床頭上，聲音裡帶著一層藏都藏不住的得意：“那當然。市裡那幾套房子全租出去了，這就是這兩年攢下來的純房租。”
他又補了一句，“之前的本錢己經剔出去了，這是剩下所有的。”
楊學廉又低頭看了一眼存摺上的數字，把它合上，又翻開：“這也太多了，爹，你留著……”
楊朋運沒有接他這句話：“這是給你的，你在學校不要捨不得吃飯，衣服也要買。
這麼大的孩子了，要是不上學，都該是結婚成家的人了。
該買幾身好衣裳就買，出去辦事人家才不覺得寒酸。老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這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楊學廉坐在床沿上，手裡還攥著那張存摺，指腹在邊角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重新確認裡面那個數字的分量。
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層像是己經習慣了的節省：“爹，我們在學校上學，大家都這樣，用不著買這些。衣服夠穿就行，錢也夠花。”
楊朋運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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