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沒有再往那個方向多說：“那我先走了，你們忙著。”
女主人應了一聲：“叔，你慢走。”
男主人也站起身，送楊朋運走出院子。
楊朋運把收上來的房租存進銀行之後，在市裡又多待了一天，把屋子裡的東西歸置了一遍，才收拾好帆布包，鎖好門，起了個大早坐上了回家的班車。
車晃盪了一個多小時，他靠著車窗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己經到了縣裡。
他也沒有急著回家，先在路邊的小飯館吃了一碗麵，又去供銷社買了兩包鹽、一瓶醬油，才慢慢地往村裡走。
到家的時候，太陽還掛在天上。他放下帆布包，先裡裡外外轉了一圈，看看門窗有沒有鬆動，灶房有沒有漏雨，牆角有沒有長草。
確認一切完好之後，他開始大掃除。掃地、擦桌子、把櫃子裡積了灰的被褥一床一床抱出來，搭在院子裡的晾衣繩上。
曬完了家裡的，又想起學校那床被褥也該曬曬，又騎上腳踏車去學校，把宿舍裡的被子也帶回來，一併搭在繩子上。
下午的陽光正烈，把被子曬得蓬蓬鬆鬆，散發出一股棉絮被烘透之後特有的氣味。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幾床被子在風裡慢慢鼓起來又落下去。
忙完之後，他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坐下來，楊朋運在樹蔭底下坐了還不到一袋煙的工夫，鄰居們就陸陸續續地湊過來了。
先是隔壁院子的老趙頭，他家祖上是逃難過來的，到他這己經是第西輩了，端著一隻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搬著小馬紮在他旁邊坐下來。
過了一會兒，陸續又走過來幾個婦女，手裡攥著蒲扇，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
這幾棵樹下很快坐滿了人，七嘴八舌地聊著今年的莊稼、天氣、誰家的小子又說了媳婦。
楊朋運坐在當中，話不多，偶爾接一句，更多時候只是聽著。
坐在他斜對面的劉嫂子，是村裡出了名的訊息靈通。
她嗑完一把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殼，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合適的話頭，側過身來，聲音裡帶著神秘：“老三，你剛從市裡回來，家裡的事還不知道吧？”
楊朋運正低頭喝水，聽見這話，把搪瓷缸子從嘴邊拿開，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下：“啥事？”
劉嫂把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隔牆有耳：“你們家大兒子，不是不是，就是楊學毅家，又添了個閨女。”
她說完這話，像是怕自己說的不明白，又補了一句，“二閨女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起來。有人接話說：“生閨女好，閨女貼心。”
也有另一個人搖了搖頭：“好是好，可這是第二個了。現在計劃生育抓得這麼緊，你說咱們農村，家裡沒個小子咋辦？”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了幾句，像是都覺得這事兒有些棘手。
只有楊朋運一首沒接話。他端著搪瓷缸子，聽了好一會：“生閨女好，閨女貼心。”
想起上輩子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是盼著是個孫子的，可生下來是個閨女。
那時候他也沒覺得多失望，好歹是家裡第二個孩子，他也一樣抱著哄著餵過都。
可後來那孩子長大、上學、嫁人，他也沒少跟著操心。可惜，操心多了惹人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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