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修齊沒有抬頭：“先租房子，等穩定了再說。”
陳麗把毛線針放下，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租房子？你分了房子不住，去租房子？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房子多貴？”
陳修齊沒有接話。楊蘭坐在旁邊，看著母子兩個人之間緊張的氣氛，想著還是勸一下吧：“媽，修齊他也想試試別的路子，我們也不是說走就走，先看一看，要是……”
陳麗把話頭截住了：“那為什麼不是你辭職？想做生意，那你去做，為什麼非要讓修齊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可是每個字都有些打人。
楊蘭聽了這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爹以前教過她，不要插手他們父子母子之間的事情，可她還是忘了。
陳修齊站起來：“娘，你別說了。這個事情跟楊蘭沒有關係，我本來就是想做生意，我喜歡做生意，並不是說蘭蘭哄著我，勸著我，非要讓我去。你不要把這個事情怪到蘭身上。”
陳麗看著這個清醒也不願意認輸，還要繼續和她的兒子爭個長短。
陳修齊深吸了一口氣，回到了臥室，陳麗跟在後面∶“你說這個話什麼意思？你說明白。”
楊蘭在客廳坐了很久，聽著他們母子兩個在爭吵。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麗己經回屋了，灶房裡的火也熄了，只剩下客廳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把地板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她坐在沙發邊沿，手搭在膝蓋上，像一根找不到落腳處的線頭，在傍晚的暮色裡忽明忽滅。
楊蘭想著婆婆這些年對她並不差，做飯、帶孩子、收拾家務，從來都是主動伸手、不讓她多操一份心。
可唯獨在陳修齊工作這件事上，婆婆像一堵忽然豎起來的牆，撞不進去，也翻不過去。
她們之間那些平日裡的溫情和客氣，在這一刻都被那堵牆隔在了兩邊。
她聽見臥室門響了一聲，陳修齊推門走出來。
他換了一件舊襯衫，頭髮有些亂，在客廳門口站了一下，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在沙發邊沿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盞己經很久沒擦過的檯燈上，也沒有先開口。
楊蘭側過頭：“要不我辭職吧？你告訴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我去做生意。”
陳修齊沒有立刻接話，先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辭職做什麼？你又不喜歡做生意。”
楊蘭說：“我可以學。你教我就行。”
陳修齊把頭轉回去了：“那是兩回事。你喜歡教書，你也教得好。你辭職了，才是真的虧。”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放低了些，“更重要的是我想做，不是你。我是肯定要辭職的，無論你辭不辭職，我都會辭職。
但是，咱們兩個都辭職的情況下，咱們剛剛做生意，有很多事情都不懂，萬一賠了，連個兜底的人都沒有。所以你不能辭職，你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楊蘭沒有再往下接。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交握著。
這雙手能寫得出漂亮的板書，打得出算盤，摁得了計算器，指導的了學生。
陳修齊說的對，她喜歡教書，也教得好。
如果兩個人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那就真的連退路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