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念頭在他楊朋運裡轉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剛打過算盤的手，枯瘦，黝黑。
笑了笑，也沒有繼續往下想。自己就是個普通老頭，能把這幾套房子買下來己經是撿了大漏了。
他站起來，把記賬本放回貨架頂層，又把算盤撥回原位，要是能在有餘力的時候，給學廉在省城再買一套，那就更好了。
楊朋運坐下來，拿起櫃檯上特意安裝的電話，撥了楊蘭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楊蘭的聲音帶著一點還沒完全從午後的倦意中抬起的尾音：“爹？”
楊朋運也沒有繞彎子：“蘭蘭，我跟你說，那房子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買了沒？”
楊蘭在電話那頭，聲音有些失真：“還沒呢。”
楊朋運著急的不行，現在的房價比原來的房價己經漲了一些了：“你聽我的，買吧。你買虧不了。”
楊蘭說：“我再想想……”
楊朋運握著聽筒，有些恨鐵不成鋼：“那你再想想，別想太久。
你看看學廉那個房子，這才一年多一個平方都漲了40多塊錢了，40多塊錢是什麼概念？
你就聽我的吧，你趕緊給修齊你倆好好商量商量，該買就買吧，別等著更貴了。”
“我知道了，爹你別急，我所以抓緊這個事兒的。”
楊朋運掛了電話，想著他該說的話己經說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這楊蘭，該精明的時候一點都不精明，怎麼天天不是聽公公的就是聽婆婆的，要不就是丈夫的。
楊朋運在櫃檯後面坐了快一個鐘頭，手裡捏著那根菸，點上又掐滅，掐滅又點上。
電話那頭己經掛了，可楊蘭那句“我再想想”還在他耳朵裡轉，她嘴上說再想想，可那語氣他聽得出來——她不是在猶豫，是在為難。
這邊楊蘭掛了電話之後，從電話亭回到家。
陳修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雜誌上。
那本雜誌他己經看了很久了，楊蘭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
“爹打電話說了什麼？”陳修齊看著楊蘭的臉色不是很好。
“還是那些話，房子的問題。”
陳麗正從裡屋走出來，看見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也聽見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
過了好一會兒，陳修齊把手上那本雜誌合上：“我想過了，還是想辭。”
陳麗的腳步停住了，手裡那根剛從桌上收起的毛線針擱在桌沿邊沿：“你怎麼還想著辭職？你前兩年說的時候，我和你爹就己經告訴你了，不能辭。
你就想著辭職？可你想想你辭職以後，住哪兒？工作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