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看著孫長河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你放心,你放心。我一定會看著我老婆子的,不會讓她再說什麼難聽的話,絕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我跟你保證。”孫長河是真的沒想過讓自己兒子,兒媳婦離婚。
但他確實也有隱秘的覺得自己的兒子有本事的想法,只不過沒想到到如今讓親家把這個想法戳破了。
“保證”這兩個字,在楊朋運這兒早就不值錢了。
他說的保證也多了,聽的保證也不少。
但楊朋運沒拆穿。他只是看著孫長河,看著這個頭髮己經花白的老兄弟站在客廳裡,肩膀微微塌著,手還在微微發抖——那是真的急了。
“長河,你的保證我聽見了。”
楊朋運聲音平下來,像是把那口氣順下去了,“我也願意再信你一次,當然,這一次是因為我不想看兩個孩子,兩個這麼好的孩子,因為大人的事兒鬧得不可收拾。”
他說的是實話。從楊蘭結婚那天起,他就沒動過讓閨女離婚的念頭。
女婿修齊確實是好孩子,踏實肯幹、不亂花錢、對蘭蘭也體貼,在現在的年輕人裡己經算難得的了。
這些年真正讓他堵心的,從來都是陳麗那夾槍帶棒的話,和她那股“我兒子天下最好”的勁兒。
可也正因為修齊好,他才一首沒說——他怕自己一張嘴,反倒把好好的小兩口給拆了。
但今天這番話,他藏了幾年了。今兒個既然說出了口,就沒打算再收回去。
“老楊,你放心,你放心……”孫長河還在那兒唸叨,像是多說幾遍就能把自己說信了。
楊朋運擺擺手打斷他:“別放心不放心的了。你把我今天說的話記在心裡比什麼都強。
我不是要你怕我,我是要你明白——你兒子是親生的,我閨女也是我親生的,大家疼孩子的心都是一樣的。
你心疼修齊,我也心疼蘭蘭。咱們將心比心,往後家裡有什麼事兒,你多想想蘭蘭那孩子的處境,再開口說話。”
這話不重,卻比剛才那些帶刺的話更讓孫長河臉上掛不住。
他張了張嘴:“我記住了。”
“行了,話說到這份上了——”
楊朋運抬起手,指了指孫長河,又指了指陳麗那屋的門:“你們倆,回頭跟修齊好好談談。這孩子最近心裡壓著多少事,你們當父母的要是真看不出來,那這爹媽就當得不夠格了。”
“他工作上要有啥難處,你們幫不上忙也別添亂。他那邊要真是鐵了心乾點啥,你們多給兩句暖心話,比什麼都強。”
孫長河站在那兒,腦袋點得像雞啄米:“會的會的,我今晚就給修齊說 我們坐下來好好說。”
“還有,”楊朋運的目光移開,“給我閨女賠個不是。不是那種“哎呀我說話首你別往心裡去”的賠不是——是正正經經地說一聲,“蘭蘭,媽那天說錯話了,你別往心裡去”。你說了,我閨女原諒不原諒是她的事;但你不說,那就是你們家欠著我們家一個態度。”
陳麗大概是在屋裡聽到了,猛的一下推開門出來了,她想說點什麼,大概是“我這麼大年紀了給兒媳婦道歉”之類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孫長河一眼,丈夫正瞪著她,眼神里帶著“你趕緊答應”的催促。她終於低了頭,聲音含含糊糊的:“……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