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沒追著要她當場表態，他知道這種人逼急了只會往後縮。他把該說的都說了，該要的也都提了，剩下的就看他們怎麼做。
他轉身往門口走，準備走了。
手剛搭上門把，孫長河就從後面追過來，一把攔住了他：“老楊，你走什麼走？都這個點了，吃了飯再走！我讓你嫂子去把醃的魚拿出來燉上，咱倆喝點，你難得過來一趟——”
楊朋運側過身，搖了搖頭：“真不吃了。我得趁著火車站售票員還沒下班去買票，明兒一早的車回去。”
“明早再買不一樣嗎？非得趕這會兒？”孫長河急了。
楊朋運彎下腰換鞋：“不一樣。明早買票的人多，排隊得排半天，票還不一定買到靠窗的。我這腰疼，坐硬座時間長受不了，得買硬臥。
你要是留我吃飯，吃完飯八點多了，售票視窗九點關，我萬一趕上人家下班沒買著，明早再排個長隊——你說我折騰不折騰？”
他說得頭頭是道，孫長河愣是找不出反駁的話。
可孫長河這人有個毛病，心裡一急就愛找別的話題打岔，他看楊朋運換好了鞋，忽然又說：“你過來都幾天了，就那麼惦記你那小賣部？一個月掙個一百多塊錢，刨了房租水電還剩下啥？你退休金不夠花嗎？”
楊朋運首起腰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笑：“就是個樂子。
我跟你說，這人老了不能閒著，一閒著就想東想西。
你看那些一退休就蔫了的老同事，哪個不是閒出來的？
我守著個小賣部，每天跟街坊鄰居說說話，進進貨算算賬，腦子還能轉一轉，挺好的。”
他說得滴水不漏。
可心裡那本賬，他自己清楚得很——他省吃儉用在市裡撿漏買的房子。
房產證上白紙黑字寫著他的名字，不是什麼租來的房子。
一個月一百多？那是刨了所有成本之後落袋的淨錢。
但他不敢說，不能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在市裡還有一套鋪子。
他看了一眼孫長河，看著他臉上那副替他操心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有些事情真的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孫長河為人是厚道的，可架不住人心，他不能給閨女惹那麻煩。
“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別送了。”楊朋運拉開門，站在樓道里對孫長河擺擺手。
孫長河站在門框裡，一隻手扶著門框，表情複雜得說不清是愧疚還是著急：“那你到了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打什麼電話，我又不是小孩，難道還不放心我？”楊朋運笑了一聲，轉身往下走。
孫長河用力點頭：“你放心，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