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朋運買完車票回來的時候，楊學廉己經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了。
不知道從哪弄了一個小破爐子，己經點燃了火，上面放著兩個鋁盒飯盒，正在加溫。
又寫了看見父親進門，先沒急著開口問，而是把筷子遞過去，等楊朋運洗了手坐到桌前，扒了兩口飯，才輕聲問了一句。
“爹，你今天到孫叔家怎麼說的？”
楊朋運嚼著一塊土豆，腮幫子鼓了鼓，嚥下去之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我把話都說透了。”楊朋運放下缸子，聲音帶著跑了一天之後的疲憊，“你孫叔那邊，該點的都點了。我說得很明白——他們要是一首這個態度，我不介意讓你姐回孃家來住。”
他說完這話，目光落在兒子臉上，沒移開。嘴上說得硬氣，可他心裡卻忽然沒底了。
楊學廉是兒子，是要給他養老的人，以後家裡都是要給楊學廉的，他這個當爹的要真把姐姐接回孃家住，學廉嘴上不說，心裡會不會覺得家裡多了口人添麻煩？
這些念頭在楊朋運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沒問出口，可眼神己經把話遞過去了。
楊學廉聽了這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楊朋運，聲音不急不緩：“爹，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姐知道嗎？”
楊朋運一怔：“她不知道。我還沒跟她說。”
楊學廉點了點頭，放下筷子，把飯盒往中間推了推，像是要談正事了：“爹，我理解你的意思。咱們家不怕多我姐那一雙筷子，壯壯回來住我也高興——那是我親外甥，我能有什麼意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可我是怕你跟我姐說的時候，她不願意。”
楊朋運皺眉：“所以我就沒跟她說，我要說了她肯定不樂意。”
“可我姐那個人你比我清楚。她從小就怕給別人添麻煩。咱們覺得她是回孃家歇歇腳，她自己會覺得是拖累了咱家。
你跟我姐說“你回來吧”，她第一反應肯定是“那我走了修齊怎麼辦、壯壯怎麼辦、你們怎麼辦”。”
楊朋運聽著，沒吭聲。他心裡明白，兒子說的是對的。楊蘭那性格什麼事都自己扛，受了委屈從來不倒苦水，是那種能把苦水嚥下去還對你笑的人。
楊學廉見父親不說話了，又把聲音放軟了一點：“爹，我不是說你不該說那些話。你護著我姐，我心裡比誰都高興。
可咱們得想好——萬一我姐回來，我姐夫那邊是什麼態度？壯壯怎麼辦？總不能讓孩子跟著來回折騰吧。”
“我，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們，沒想著讓他們真離。”
過了好一會兒：“我就知道。”
楊朋運看了又寫了一眼：“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是嚇唬他們的。”
楊學廉嘴角帶了點笑，“爹，你要真想讓姐離婚，你不會說那麼多話。你那些話聽著兇，可每句都留了計劃——你告訴他們“給我閨女賠不是”，告訴他們“跟修齊好好談談”，真要把事兒做絕的人，不會安排這些。”
楊朋運被他這麼一說，自己倒愣了一下，忽然覺得兒子比他想的還要看得透。
“我姐那個人，她嘴上不說，可我知道她心裡是認定了修齊的。”
楊學廉又說，聲音低了些，“結婚前她回來住那兩天，晚上跟我聊天，說到姐夫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後來有了孩子，她說修齊在家會做飯，會給孩子洗澡，她回來晚了修齊就在樓下等她——爹，在這個大環境下，一個男人能做到這些，我姐不會想離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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