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的車站,人不多。候車大廳裡零零散散坐著幾排等車的人,廣播里正播著某趟列車晚點的通知,聲音在空曠的廳裡來回撞。
楊朋運拎著那個舊得邊角都磨白了的帆布包,站在檢票口旁邊,跟來送他的人說話。
楊蘭站在最前面,懷裡抱著壯壯,孩子趴在她肩上打瞌睡,小臉壓得肉嘟嘟的。
她看著楊朋運,嘴裡說著“爹,你回去注意身體,別老搬重東西”,可眼睛卻有點紅。
楊朋運拍了拍閨女的胳膊,說了句“知道了知道了”,目光卻越過她,看了後面的陳修齊一眼。
女婿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來送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站在那兒話不多,可眼神一首在楊蘭和孩子身上轉著。
楊朋運心裡嘆了口氣——修齊這孩子,確實沒得挑。
陳麗和孫長河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陳麗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說是給親家路上吃,楊朋運推辭了兩回沒推掉,只好接了。
孫長河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比昨晚鬆弛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客氣——像是家裡剛吵完架第二天早晨的那種不自然的和氣。
楊學廉一首站在人群邊沿。
他今天穿著一件半新的夾克,站得筆首,手裡沒拿東西,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廣播裡又報了一次車次,楊朋運說“行了行了我要進去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又叮囑了幾句,眼看就要散了。
就在這時,楊學廉往前走了一步。
他步子不大,可他一動,在場的幾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了半拍——這年輕人平時挺活潑,可每次要說什麼正經事的時候,身上就會帶出一種穩穩當當的氣場。
他站到楊蘭面前,伸出手,幫姐姐把壯壯歪下來的衣領正了正。
動作不大,像是隨手做的。
然後他抬起頭,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姐,你記住了——咱家就是你家,永遠都是是你家,哪怕你結了婚有了孩子,那還是你的家。”
這話說得很輕,可在候車廳嗡嗡的嘈雜聲裡,卻格外分明。
楊蘭愣了一下,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楊學廉沒看她,目光轉向了孫長河和陳麗。
那眼神里面沒有敵意,也沒有冷意,反倒帶著幾分敬重——但他接下來說的話,讓這份敬重變得沉甸甸的。
“孫叔,陳嬸,”他微微欠了欠身,“當初我上縣城唸書,家裡條件不好,是孫叔幫我找了學校的路子,還託人照顧我。
這事兒我記了十幾年,從來沒忘。以後您家有什麼事需要我楊學廉出力,只要我辦得到,我二話不說。”
他說到這裡,孫長河臉上浮起一絲動容,正要開口說“你這孩子說這些幹什麼”,楊學廉卻沒停,話鋒一轉,聲音仍然平穩,可語氣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分量:
“但是——我姐不行。”
“我姐雖然嫁到您家做兒媳婦了,可她先是楊蘭,然後才是您家的兒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