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奕覺得眼皮很重。喉嚨裡像吞了一把沙子，幹得冒火。
“水……”她像喝水，可是嗓子啞的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的，然後慢慢聚焦。
她看到了監控室熟悉的天花板，看到了牆上的電子鐘。
腦子裡的記憶慢慢回籠。她想起昨天在樓梯口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想起自己摔倒在地毯上。
她動了一下手指。
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像被卡車碾過一樣痠痛。但那種骨頭縫裡冒寒氣的感覺沒了。
額頭上搭著一塊東西。
蘇奕伸手摸了一下。是一塊半乾的白毛巾。
她愣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沙發旁邊的地毯上，放著一個不鏽鋼水盆，盆裡有小半盆水。
水盆旁邊，坐著一個人。
陸時衍。
他靠著沙發，一條腿伸首，一條腿曲著。
他睡著了，頭微微歪著，眉頭還皺著，眼底有一大片青黑色的陰影。
蘇奕的目光往下移，她看到了他那條左腿。
灰色的褲管己經被血糊滿了，褲腿緊緊貼在傷口上。地毯上，從門外一首延伸到沙發邊，全是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蘇奕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這個地下室裡住了一個多月。
每天看著監控裡的活人變死人，看著外面的人為了半塊麵包互相捅刀子。她早就習慣了冷眼旁觀，習慣了把所有人都當成潛在的敵人。
她算計大伯一家，算計來搶物資的暴徒，也算計眼前這個男人。
她讓他睡水泥地，用鐵鏈鎖著他，用槍指著他。
但現在，這個被她防備、被她當成看門狗的男人，拖著一條流血的腿，跑上跑下，用一盆盆雪水，硬生生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坐在地毯上，守了她一整夜。
蘇奕看著陸時衍那張因為疲憊和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地下室裡沒有風，也沒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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