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吃的沒了。發電機也沒油了，倉庫裡越來越冷。”
杜芊芊把頭埋在膝蓋上。
“有人餓死。剩下的人餓瘋了，就開始……吃死人。再後來，死人吃光了，活人就開始互相殺。”
杜芊芊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蘇奕：“我力氣小，打不過他們。我只能躲在上面的通風管道里。我看著他們互相砍，互相咬。等他們全死光了，我才敢爬下來。”
蘇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杜芊芊說這話的時候，眼皮往下垂了一下。她的眼神往左邊飄了半秒，握著空水瓶的手指有些發抖。
蘇奕在末世摸爬滾打了好幾年，見過太多死人，也見過太多活人。她太熟悉這種微表情了。
撒謊。
或者說，她隱瞞了最關鍵的部分。
蘇奕的手電筒光柱在杜芊芊身上掃過。
杜芊芊白大褂的袖口上，有幾點非常明顯的噴射狀血跡。如果她一首躲在通風管道里，怎麼會沾上這種近距離動脈破裂才會噴出來的血？
蘇奕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骨頭。
那些骨頭被剔得乾乾淨淨。在幾根粗壯的大腿骨的骨節連線處，蘇奕看到了非常平整、光滑的刀痕。
普通人餓瘋了，只會用牙啃，用石頭砸。
只有拿慣了手術刀的外科醫生，才能順著骨縫，把人肉剔得這麼幹淨利落。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醫生，在十幾個餓瘋了的同事中間，光靠躲藏就能活到最後？
蘇奕心裡冷笑。
這女人不僅吃了人，地上的這些人，恐怕有一大半是她親手殺的。而且手法極其專業，一刀斃命。
是個狠角色。心機深，下手黑。
但蘇奕沒點破。
末世裡，吃人的人多了去了。為了活命，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蘇奕不是道德警察，她現在不需要一個聖母，她只需要一個手夠穩、能把陸時衍肩膀裡的碎骨頭挑出來、能把吳昊的肚子縫好的外科醫生。
何況，她完全沒有時間再等了，陸時衍和吳昊都等不起。
至於這個女人是人是鬼，只要到了81號別墅，到了她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收拾東西。”蘇奕轉過身，用手電筒照著大門的方向，“帶上你做手術需要的所有工具。我趕時間。”
杜芊芊愣了一下。她以為蘇奕會繼續盤問，沒想到對方這麼痛快。
她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腿有些軟，晃了兩下才站穩。
她沒去拿地上的空水瓶。她轉身走到一個鐵架子後面，拖出一個現成的黑色醫療箱。箱子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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