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只是句玩笑話。在她的印象裡，陸時衍就是個純粹的暴力機器，一雙長滿老繭的手除了玩槍、玩刀、玩炸藥，跟樂器這種文藝的東西八竿子打不著。
誰知，陸時衍竟然沒有拒絕。
他輕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琴盒前，彎腰將那把木吉他拿了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吉他，“不錯，是把好琴。”
蘇奕挑挑眉，“怎麼，你還是個行家？”
陸時衍沒說話，他沒有坐回沙發，而是首接盤腿坐在了蘇奕對面的地毯上。將吉他抱在懷裡，姿勢極其自然、專業。
蘇奕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你真會啊？”
陸時衍沒說話，粗糙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琴絃，眉頭微皺。他側著頭，耳朵貼近琴箱，左手在琴頭上快速擰動了幾下絃軸。
“錚、錚、錚……”
幾個乾淨利落的撥絃聲後，音準被完美調好。
就衝這不用調音器純靠耳朵聽音的本事，蘇奕就知道，他絕對是個行家。
“以前在國外當僱傭兵的時候學的。”陸時衍左手按住品格，右手隨意地掃了一個和絃，聲音低沉平靜，“那時候剛從中東的死人堆裡爬出來，見多了殘肢斷臂，晚上根本睡不著覺，一閉眼全是血。隊裡的心理醫生說我得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要是再不找個口子發洩，遲早會吞槍自殺。”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琴絃上輕輕摩挲：“後來，隊裡一個黑人老兵塞給我一把破吉他。他說，音樂能洗腦子。我就跟著他學了。每次出完任務，只要還能活著回來，我就一個人躲在營地角落裡彈琴。慢慢地，心就靜下來了。那個黑人老兵吉他彈的超級棒，當兵以前還搞過樂隊。他教了我很多，我的吉他，就是跟著他練的。”
蘇奕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講述，心底泛起一陣密密的疼。
她能想象到，在異國他鄉的硝煙和戰火中，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抱著一把破吉他，靠在滿是彈孔的牆壁上，絕望又孤獨地撥弄著琴絃，試圖在殺戮中找回一絲人性的畫面。
他以前，一定吃過很多很多的苦。雖然他平時不說，可是滿身的傷疤、滿手的繭子，己經說明了一切。
難得的是，在歷經千帆，他依然守著初心。
“想聽什麼？”陸時衍抬起頭，眼神溫柔地看著她。
“你最拿手的。”蘇奕輕聲說。
陸時衍點點頭，低頭看著琴絃。
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交替撥動，一段極其乾淨、略帶憂傷的分解和絃從指尖流淌出來。樂感極強，每一個音符都踩在最精準的節拍上。
緊接著，陸時衍開口了。
“讓我再看你一眼，從南到北……”
他唱的是一首很老的民謠，《安和橋》。
陸時衍的嗓音本來就低沉，此時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顆粒感和滄桑感。沒有炫技，沒有華麗的轉音，只有一種歷經千帆後的平靜和深情。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樣回不來……”
昏黃的燈光下，他那雙佈滿刀疤和老繭的手在琴絃上靈活地跳躍。粗獷冷硬的外表，和懷裡那把文藝的木吉他，形成了一種極其致命的“反差萌”。
蘇奕雙手託著下巴，徹底聽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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