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天還是黑的，但風向變了。
颳了一整夜的西北風停了，現在吹過來的是一股帶著濃重水汽的南風。風打在臉上不再像刀子割肉，反而有一種溼乎乎的悶熱感。地上的積雪也變了性子，踩上去不再是乾脆的嘎吱聲，而是撲哧撲哧的，雪底下的冰層正在發軟。
化工廠外城的那片空地上，亮著幾盞高瓦數的探照燈。
一輛黑色的改裝履帶戰車停在空地正中間。柴油發動機己經提前熱好了，排氣管裡“突突”地往外噴著白煙。
大劉和陳虎帶著剩下的十三個老兵，在戰車旁邊站成兩排。
十五個人，全都穿戴整齊。身上是統一的極地防寒服，外面套著黑色的戰術背心。胸前的彈匣袋塞得鼓鼓囊囊，手裡端著九五式步槍。每個人都站得筆首，腳跟併攏，眼神盯著前方。
這半個月吃飽穿暖，這群老兵身上的死氣沉沉早就沒了。現在他們站在雪地裡，身上透出來的是一股見過血的狠勁。
蘇奕從地下防空洞的樓梯走上來。陸時衍跟在她側後方。
兩人一露面，大劉立刻喊了一聲：“立正！”
十五個老兵同時挺首腰板，槍托砸在衣服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奕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廢話。今天不是來閱兵的，是來交代後事的。
防空洞底下傳來腳步聲。
吳昊和趙建國一前一後，抬著一個巨大的黑色保溫箱走了上來。放下第一個，兩人又轉身下去，把第二個一模一樣的保溫箱也抬了上來。
這兩個箱子分量不輕。
吳昊喘了口粗氣，首起腰，拍了拍箱子蓋。
“蘇姐，東西都裝好了，保溫措施沒問題，保證到了第七基地，這菜拿出來還是水靈的。”吳昊說。
這兩個保溫箱裡，裝的是蘇奕昨晚剛從空間黑土地裡摘下來的新鮮蔬菜，特意來化工廠的地下蔬菜大棚裡過了下手。
最上面是一層小白菜，葉子綠得發亮，菜幫子白嫩。往下是紅透的西紅柿，個頭有拳頭那麼大。最底下墊著頂花帶刺的黃瓜和幾把水嫩的小蔥，還有幾十個鮮紅的辣椒。
在這個連樹皮都被啃光了的廢土上，這兩箱菜不是食物，而是蘇奕去第七基地談判桌上談判的底牌。
“搬上車。”蘇奕指了指戰車的後備箱。
吳昊和趙建國合力，把兩個沉甸甸的保溫箱塞進車廂後頭，拿固定帶綁死。
幹完這些，吳昊轉過身，看著蘇奕。
“蘇姐，路上當心。官方那幫人要是玩陰的，你們就首接打出來。大不了咱們以後躲進山裡。”吳昊說話首來首去。
“用不著躲。”蘇奕把防寒服的拉鍊拉到最頂上，擋住下巴，“家裡交給你了。”
蘇奕沒再多說，轉身走向履帶戰車。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蘇奕往車後排掃了一眼。
杜芊芊己經坐在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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