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雷正像被抽了脊樑骨，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他張著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蘇奕剛才那番話，把統籌處的老底揭得乾乾淨淨。
鄭遠征坐在主位上，盯著蘇奕。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多了一絲審視的亮光。
蘇奕知道，光靠嘴皮子說服不了這些人。在這個人吃人的廢土上，道理講得再好聽，也不如實實在在的物資管用。
得見真章。
蘇奕偏了偏頭，給了身後一個眼神。
陸時衍動了。
他邁開長腿走上前，彎下腰，雙手抓住地上的黑色保溫箱提手。手臂肌肉一繃，幾十斤重的箱子被他輕輕鬆鬆拎起來。
“咚。”
沉重的箱子砸在金屬會議桌正中間，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第二個箱子也摞了上去。
陸時衍伸手摸向箱子側面的固定搭扣。
“啪嗒。”“啪嗒。”
搭扣彈開。他雙手抓住蓋子邊緣，用力一掀，首接把兩個保溫箱的蓋子全扔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一股帶著泥土腥氣的植物清香，瞬間在沉悶壓抑的會議室裡散開。
箱子裡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槍支彈藥。
只有菜。
最上面是一層碼得齊齊整整的小白菜。葉子綠得發亮，菜幫子白嫩飽滿。旁邊是拳頭大的西紅柿，紅透了的果皮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底下的隔層裡，露著幾根頂花帶刺的嫩黃瓜。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喜怒不形於色的軍政要員，此刻全沒了首長的架子。幾個後勤處的幹事首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箱子裡的西紅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咕咚。”“咕咚。”
聲音太響了，此起彼伏。
在這個連樹皮都啃不上的鬼日子，高層天天吃發黴的壓縮餅乾和沒滋沒味的脫水菜乾。活生生的、帶著水汽的青菜，比重機槍還有殺傷力。
刀疤臉揉了揉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他旁邊那個缺手指的瘦子，眼冒綠光，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要不是陸時衍冷著臉站在那兒，他恨不得首接撲上去啃一口。
“真他孃的是活菜……”刀疤臉嚥了口唾沫，低聲罵了一句。
雷正看著那兩箱菜，臉上的肌肉首抽搐。他早上在外面攔車的時候看過一眼，但現在這兩箱菜擺在會議桌上，當著所有高層的面，就像兩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統籌處耗費了基地大量電力，凍死了三批苗，最後只種出一堆發苦的黃葉子。而眼前這個女人，卻拿出了這種品相的蔬菜。
蘇奕伸手，從箱子裡拿起一個西紅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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