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剛才在供銷社裡揮刀剁肉的霸氣全沒了，此刻嚇得像只炸毛的鵪鶉。
“對、對不住。這坑太深了。”
她結結巴巴地道歉，手指頭趕緊鬆開那截可憐的衣角。把手又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
顧寒洲沒回頭，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抓穩了。摔著還得浪費家裡的紅藥水。”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幾分，聽不出喜怒。
蘇秀禾撇撇嘴。
這冷麵閻王，說話真是能把人噎個半死。但她知道，這人其實並沒有聽起來那麼刻薄。
剛才在供銷社，要不是他那個拍在桌子上的墨綠色小本本，自己早就被王主任叫保安給扔到大街上了。
她又悄悄伸出三根手指， 小心地隔著布料縫隙，捏住了他軍裝外套側面的兜子邊緣。
就捏了那麼一點點邊緣。
顧寒洲哪能感覺不到？
這回他連脖子根兒都有些開始發熱，只能目不視物地盯著前面的路，腳下蹬車的速度不自覺地加快了許多。
兩人沒有再說話。
空氣裡卻瀰漫上了一種不同於往日那種冷冰冰契約關係的安靜氣氛。
太陽完全落山的時候。
腳踏車終於停在了軍區大院的大門口。
站崗的小戰士看見自家活閻王團長竟然騎著個破二八大槓帶了個媳婦回來，眼珠子差點驚得掉下來。趕緊敬了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軍禮。
蘇秀禾跳下後座，腿有點麻，在地上跺了兩下腳。
顧寒洲把車子交給了過來幫忙的小戰士。
轉身往院子裡走。
蘇秀禾跟在他身側，兩人隔著半條胳膊的距離。
院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順著煙囪往外冒著混合著蔥薑蒜的菜香味兒。
快走到家門口臺階的時候，顧寒洲突然停住了腳。
蘇秀禾沒防備，差點一頭撞在他堅硬的後背上。
前面的男人轉過身。
藉著院子裡昏黃的路燈，蘇秀禾看到他的側臉輪廓硬朗鋒利。他平日裡總是透著冷氣的黑眼睛，今天卻出奇地亮。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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