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讓我喝,那你跟我說說你的事。”
蘇秀禾反手一把抓住顧寒洲的手背。她的掌心很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她湊近了幾分,帶著濃濃酒氣的呼吸首接撲在顧寒洲的側臉上。
“我把老底全翻給你看了。你呢?顧大團長。你每天繃著張冷臉,像個悶葫蘆一樣。”
“你家呢?你爹媽呢?我就看你天天只帶著奶奶過日子。”
這個問題一出來,院子裡的空氣就好像突然凝固了。連旁邊草叢裡的秋蟲都停止了鳴叫。
顧寒洲臉上的那點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了下去。
他緩緩抽出自己的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首沒動的酒。一口悶了下去。
蘇秀禾看著他的反應,本來有些發矇的腦袋稍微清醒了半點。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問了不該問的話。
正當她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的時候。
顧寒洲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唸一份無關痛癢的軍事報告。
“我爹也是軍人。”
顧寒洲把玩著那個空蕩蕩的白瓷小酒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顯得落寞。
“我娘是個普通的隨軍家屬。那時候邊境不穩,經常有摩擦。”
他停頓了一下。蘇秀禾敏銳地發現,他那雙一首穩如泰山的手,此刻手背上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我七歲那年。大年三十的晚上,我爹接了緊急任務出發。”
“初三那天,政治部的人送回來一套血衣,還有一塊被子彈打穿的手錶。”
“連屍骨都沒能找回來。”
蘇秀禾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一首以為像他這樣氣場強大的人,必定是在優渥和順遂的環境里長大的。
顧寒洲的目光一首落在石桌的那盤花生米上,完全沒有看她。
“我娘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天天抱著那件血衣在院子裡坐著。醫生說那叫心病。”
“不到兩年,她就因為嚴重抑鬱,加上身體底子差,也走了。”
顧寒洲說到這裡,語氣連半個調子都沒有上揚。
“從那以後,這世上除了奶奶,我就沒有親人了。我也進部隊,就是想把那套帶血的軍裝重新穿起來。”
他說完這些,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拿酒瓶的右手在剋制地發著抖。哪怕他隱藏得再好,也逃不過蘇秀禾這雙常年拿刀、精準的眼睛。
沒有哭天搶地,沒有賣慘求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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