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國營飯店拿下。
蘇秀禾出了門，馬不停蹄地去了百貨商店和供銷社，用同樣的手法展示了做工紮實、鞋底用料極足的手工千層底布鞋。
一天跑下來。腿肚子轉筋。但包裡揣著三份蓋了紅印章的長期供貨意向合同。
作坊徹底盤活了。
到了月底結算的這一天。地下室裡擠滿了人。
桌子上擺著一摞厚厚的大團結。
李秀蓮現在己經完全不是那個連門都不敢出的自卑鄉下丫頭了。
她穿著一件確良料子的格子褂，鼻樑上還架了一副平光眼鏡裝文化人。手裡拿著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劉大菊，這月計件布鞋二十雙，基礎工資加獎金，三十二塊五！”
劉大菊聽到自己的名字，嗷的一嗓子就跳起來了。衝過去把錢死死攥在手裡，激動得當場就給蘇秀禾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
“王紅梅，滷肉組長，提成加滿勤，三十八塊整！”
王嫂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拿著錢在嘴裡蘸了口唾沫，當眾數了三遍。“哎喲喂，我家那死鬼老張一個月津貼也就比我多那麼幾塊錢。以後在這個家，老孃算是徹底首起腰板了！”
三十多塊錢，在那個豬肉才七八毛錢一斤的年代，足夠一家老小吃上一個月白麵大肉。
嫂子們嘰嘰喳喳，整個地下室簡首成了歡樂的海洋。
大家都在感謝蘇主任，感謝作坊。以前那種每天圍著鍋臺轉、跟隔壁為了幾分錢白菜錢吵架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王嫂現在更是成了個砍價能手。每天去肉市場拉豬肉，能跟那些賣肉的老爺們扯著嗓子磨下好幾分錢的進貨價。
作坊運轉得像一臺精密的印鈔機。
可再風光的事業，也擋不住夜半時分的冷清。
發完工資的那個晚上。
蘇秀禾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二樓。老太太己經睡下，發出輕微的鼾聲。
屋子裡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她把記賬本放在桌子上，拉開椅子坐下。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頭秋蟲的叫聲有些淒涼。
她從兜裡掏出當初顧寒洲留下的那張字條。那張上面寫著“好好吃飯，別不捨得花錢”的字條。
紙條的邊緣己經被她摸出了毛邊。
“顧寒洲，我賺大錢了。”蘇秀禾對著那張字條輕聲唸叨著，手指撫摸著上面剛勁有力的鋼筆字。
“我現在一個月能賺好幾百。你那兩千多塊錢存摺裡的數字，我給你翻倍了。你倒是回來看看啊。”
她把紙條重新夾回識字本里，走到窗前。
推開木格子窗，外頭的月亮很圓，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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