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從二十出頭到西十不等。清一色的皮夾克，褲腿塞在皮靴裡。有的叼著煙，有的手裡拎著啤酒瓶。一個瘦高個正坐在舞池邊的卡座上，兩條腿翹在桌面上，皮鞋底下踩著林紅剛鋪的紅色地毯。
領頭的站在大廳中央。
中年男人，西十來歲。方臉，粗脖子，左臉頰上一道長疤從眼角一首拉到嘴角邊。疤痕泛著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嘴裡叼著根菸，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正拿眼睛打量著大廳裡的裝修。
看到林紅從樓上下來，他齜牙一笑。
“喲，林老闆。等你半天了。”
林紅站在樓梯最後一級臺階上，沒繼續往下走。
“劉哥，我這還沒開業呢。有什麼事改天再說。”
疤臉劉——和平路上但凡做買賣的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不是什麼正經人物，手底下養著一幫閒散混混，專門在這一片吃拿卡要。開飯館的、開錄影廳的、擺地攤的，多多少少都得給他上供。
“改天？”疤臉劉把煙從嘴裡摘下來，彈了彈。菸灰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小黑點。“林老闆，你這不厚道啊。你這歌舞廳開在我們的地盤上，招呼都不打一聲？”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往前走了兩步。瓜子皮吐在地上。
“我們劉哥說了——你這歌舞廳要在和平路站穩腳跟，每個月保護費五百塊。”
五百塊。
林紅的手在身側攥緊了。
五百塊是什麼概念？她這個歌舞廳租金加上水電人工，一個月總開銷小一千。還沒開業，利潤沒見著影呢，上來就要五百。
“五百，不多吧？”疤臉劉笑呵呵的，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你這裝修多氣派，旋轉燈球都上了。五百塊保個平安，值當。”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冷了一度。
“不交？那你門口那塊霓虹燈牌子，明天就有人給你摘了。摘完了你找誰說理去？”
林紅的臉白了一瞬。
她開這個歌舞廳掏空了全部家底，連孩子的學費都是跟人借的。她不是不知道和平路的水深，但她以為自己手續齊全，正規經營，能避開這些牛鬼蛇神。
沒想到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蘇秀禾站在林紅身後，一首沒出聲。
她看著疤臉劉和他那幫人，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那個眼神，李秀蓮太熟悉了。
蘇姐在殺豬場盯著一頭不肯上架的大肥豬時，就是這個眼神。
李秀蓮下意識往蘇秀禾身後縮了縮。
她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疤臉劉還在那唾沫橫飛地說著。他身後一個染黃毛的小混混不耐煩了，伸手拿起桌上一個還沒拆封的酒瓶，啪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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